正在讀高中的兒子，這學期學的是有機化學。他說化學老師在課堂上一直強調「sig fig」，而他以前講授科學學門的老師也都教過，因此讓他覺得很煩。我聽不真切，問他什麼是「sig fig」？他說是 significant figure 的縮寫。於是我對他說：你的老師不錯，很有科學觀念，你要好好學習並記住才是。

        所謂 significant figure (digit)，中文就是「有效數字」，想必國內學子也都學過；那指的是任何以數字表示的定量值，最後一位確定的數字。以常用度量衡而言，長度的有效數字在 1 毫米、重量在 0.1 公克、體積在 0.1 毫升以及時間在 1 秒左右（這些是個人的估計值，可能與實際應用有點出入，但這非重點）。小於上述單位數值的數字，就有猜測的成分；除非使用更精確的測量儀器及方法，否則都作不得準。然而再精確的儀器，也只能把有效數字往下移，而不會完全消除。

        舉個簡單的例子，我們說某人身高有 175.5 公分（公分即釐米），至於那是 175.51 公分呢，還是 175.52 公分，就說不準；因為一般丈量身高用的尺，是分辨不出 0.01 公分的（1 公分等於 10 毫米，0.01 公分就是 0.1 毫米）。因此公分後頭的第二位數字是用猜的，不是有效數字。

        「有效數字」觀念的重要性，在於讓我們曉得：就算是使用科學儀器與科學方法做測定，仍然有其限度，這是人類感官與儀器靈敏度的先天局限。身為科學家必須了解這一點，才不會無限上綱，以為科學萬能，什麼微量的東西都測得到、且測得準。

        再來，我們得認清，各種化學測試方法（包括儀器）都存在或多或少的不準度。做過實驗的人都曉得，同一個樣本，交由不同人測定，結果經常不同。就算同一人就同一樣本進行重複測試，結果也可能有些許差異。這種不準度的產生原因，有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從人為誤差 、雜質干擾，試劑失效，到儀器不穩，都有可能。對實驗人員而言，只要差異落在某個範圍之內，測定出來的數字就依然可以接受。以人體血液中各種參數而言，正常值都不是絕對值，而以一個範圍的數值表示。

        因此，從「有效數字」與「不準度」的觀念，來看此次衛生署將三聚氰胺的含量標準放寬至 2.5 ppm（0.000025），應該還是務實的作法（注）。只不過在民心已然不安的情況下，政令出爾反爾，實屬不智。看來從政的博士醫生，還得多學點公關手腕才是。

注：檢驗單位應該告訴民眾：2.5 ppm 的有效數字是個位還是小數後一位？經過校準後，測量三聚氰胺的儀器，誤差（不準度）是多少？牛奶裡如沒有人為添加三聚氰胺，是否檢測值就一定是 0 ppm？毒理學家應該告訴民眾，2.5 ppm 的三聚氰胺，在一天一杯 500 cc 的飲用量下，毒性有多大？生活裡，我們還有多少機會接觸三聚氰胺？劑量可能有多少？如此才可能讓人更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