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本人寫了篇〈我的大學教育理想夢〉,登在《中時論壇》;之後賀德芬教授也寫了篇〈我也有個大學夢〉以為回應。昨日賀教授又針對我的留言,寫了篇〈再談大學夢〉,其中以私立大學的問題為主,我也就此議題再談談我的想法。
個人除了博士後研究期間在美國一家私立大學待過一年外(那可是家貴族式研究大學),沒有在私立學校就讀或任職的經驗。因此,我對於國內私立大學的運作情況,可說是所知不多。但在台任教多年,拜訪過一些私立大學及認得一些任職私立大學的同行,因此也不算完全無知。
我國私人興學有悠久傳統,但辦現代大學與傳統私塾可是有天淵之別,無論師資、校舍、設備、圖書,樣樣都得花大錢,因陋就簡是不可能成功的。國內幾所有歷史的私立大學,像東海、輔仁、淡江、中原、逢甲等校,幾十年篳路藍縷下來,最多讓人說聲:「辦得還不錯」,但與幾所國立大學相比,都還有一段距離,什麼「國際水準」就更談不上了。(其實國內的國立大學,經費也不都是充實的;比起台大來,當年陽明算是窮學校,有時連圖書經費都一再縮減。)
私立大學的困境,一大半是財源問題。國內大學一直採低學費政策,私校學費再貴,也貴不過國立的一倍(?),但還是讓多數家長學生受不了。當年,我棄私立醫學院而就讀國立大學理學院,就是因為家裡負擔不起。然而問題是,學費收入若不足以維持學校的開銷,那私立大學除了因陋就簡,又將何以為繼?如果私校大幅增加學費,而公立學校學費不變,那私校非但招不到好學生,連報到率還將大幅下降,收入也不會增加,問題依舊沒有解決(醫學院大概是個例外,只要畢業後有利可圖,學費再貴也有人唸)。
多年前我就聽過這樣的說法:「同樣是納稅的國民,為何與國立大學相比,私立大學學生要受次等國民的待遇?」這句話說得冠冕堂皇,但不能讓人完全信服;大學教育既然還不是義務教育,國家也就沒有義務對每所大學一視同仁。這麼說,並不代表我認為政府應該坐視這種不公平的情形而不顧;反之,我以為政府對高等教育應該有全盤的規劃與變革,而不只是每年編列補助私校的預算,那是達不到目的的。
我在〈我的大學教育理想夢〉中提出,大學前期應以培養通才為目的,專業訓練可保留給學士後或研究所層級的專業學院。這個理想可行與否可以討論,但藉此改革也可以改變學費的架構:前期教育的低廉學費可以維持,進入專業訓練後,學費則可大幅提高。專業學院所需的設備、師資與維持經費,遠高於文理學院,應該保留給國立大學以及財力規模建全的私立大學辦理,否則訓練出不合格的畢業生,受害的不只是學生,而是整個社會、國家。
美國各地都有一些小型精緻的私立文理學院,以大學部教育為主;其校園優美,學生人數不多,師生比也高,因此吸引不少人前往就讀。甚至有人做過調查,美國許多諾貝爾獎科學獎項得主,大學時讀的多是這種小型的私立學院,而非人數眾多的頂尖公私立大學;這些得主只有在唸研究所時,才選擇名校就讀。由此可見,扎實的大學通識教育還是一切的根本。
此外,國內的社區學院(community college )似乎也沒有上軌道,而淪為休閒才藝進修班。事實上國外辦得好的社區學院,規模不輸一般大學,給許多上不起大學的年輕人及年少失學的成年人提供了進修的機會。美國的社區學院不授學士學位,學生結業後,可轉入一般大學高年級就讀。社區學院自然對社區居民有所優待,學費要比一般大學便宜得多。
我認同賀教授文中所言:「教育,本來是賠錢的良心事業,不能因為經營的困境就因陋就簡。興學之初,早該準備好充裕的基金,永遠不停的挹注,才能達成當初興學的宗旨。」因此私人興學不能只顧現實,而忘了理想,到頭來兩頭都將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