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沈詩章的生平資料,網上能查到的要比魯桂珍與王應睞更少,多數就只是重複李約瑟在書序中的謝辭,此外還有沈與李聯名發表在《綜合生理學期刊》(Journal of General Physiology, 27:201-232, 1944)上的文章,以及一篇李約瑟晚年所寫的簡短回憶,裡頭說沈後來「就職於耶魯大學,直到去世。」(注一)
事實上早在閱讀李約瑟的新傳之前好幾年,我就在美國著名生理學者坎能(Walter B. Cannon, 1871-1945)的傳記裡(注二),見過沈詩章的英文名字:S. C. Shen。坎能曾於 1935 年春前往中國北平協和醫學院講學三個月,並在協和生理科主任林可勝(Robert Kho-Seng Lim, 1897-1969)的實驗室指導學生實驗(參見〈坎能在中國〉一文)。一年後,坎能和沈聯名發表了一篇文章在《中國生理學雜誌》上(Chinese Journal of Physiology, 10:359-371, 1936)。《中國生理學雜誌》的論文都以英文發表,但文章後頭附有中文摘要;經由館際合作,我取得了該篇論文影本,才從中文摘要裡曉得 S. C. Shen 的中文姓名是沈詩章。
最近我又再次從 Google 輸入沈詩章的英文名字,結果發現了沈過世後,其家人豋在《紐約時報》上的訃聞(注三),對他的一生也才有更多的了解。訃聞中說,沈出生於上海,北平燕京大學學士,北平協和醫學院醫學博士及英國劍橋大學哲學博士。並說沈原本將出任國立上海生理學研究所所長,但因二次世界大戰,而未能返國履新。沈於 1948-1958 年任職耶魯大學動物學教授,1958-1975 年任教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講授解剖與神經生理學。沈退休後,定居舊金山,而於 2002 年 3 月 5 日過世,享年 90。
從這段簡短訃聞,可以看出李約瑟除了知道沈離開劍橋後,前往耶魯任教外,並不曉得沈後來又離開耶魯、轉往哥大的事;為文時更不曉得沈仍在世,可謂率爾操觚。
不過,沈的訃聞中也有一些錯誤,第一,我手頭有本紀錄北平協和醫學院成立始末的書(注四),裡頭附了所有協和畢業生的名錄,沈的大名並不在其中。我想從坎能的傳記看來,沈當時應該是林可勝實驗室的助理或研究生,而非醫學生;因此,1935 年坎能訪華時,沈才可能與坎能合作,完成實驗並共同發表成果。不過李約瑟的自述中還提到:「沈詩章是由丹麥的林登斯特羅姆蘭格介紹來與我一起研究兩性動物卵內不同地方的呼吸比率的。」顯然沈離開協和後,還先到丹麥做過研究,再轉往劍橋。如果李說屬實,那溫契斯特說沈、王、魯三人同船從上海前往倫敦就不確實了。
再來,訃聞中說沈畢業後,原本要返國任職「國立上海生理學研究所」,但因二次世界大戰阻擾,而未能成行;這裡有幾個不清楚的地方。首先,沈於劍橋取得學位時(沒有紀錄,應該是 1941 年前後),正是中國抗戰中期、歐戰方熾之際,因此他很可能同王應睞一樣滯留英倫,或像魯桂珍那樣,前往美國,這點訃聞中並未交待。
至於,抗戰勝利(1945)後,沈的去向亦不清楚;他很有可能是在這段期間內,準備返國任職國立上海生理學研究所,但因國共內戰而未成行。至於「國立上海生理學研究所」可能是中央研究院設在上海的生理學研究所,也有可能是林可勝在上海新成立的國防醫學院下設的單位,還得求證。但訃聞中說,沈於 1948 年起即在耶魯任教,因此從 1941 到 1948 的七年間,沈的去向是個謎。
由於沈任教耶魯與哥大都已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因此兩所大學的網頁裡都沒有他的資料;這一點對於網路興起前的人事物而言,是常見的事。至於沈從 1975 年退休到 2002 年去世的27年間的生活,也有待進一步的瞭解。
注一:http://www.b111.net/baike/sjl-zhdlg/022.htm
注二:Wolfe EL, Barger AC and Benison S. (2000) Walter B. Cannon, Science and Society, Boston Medical Library, Cambridge, MA
注三:http://query.nytimes.com/gst/fullpage.html?res=9D0DE4DF1639F933A25750C0A9649C8B63
注四:Bullock MB. (1980) An American Transplant. The Rockefeller Foundation and Peking Union Medical Colleg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Berkeley, 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