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許多行業都有家學淵源,前人強調書香門第或是將門虎子,如今則有政壇、商場及醫界等世家;至於一家幾代都在杏壇服務的,也不在少數。會有這種情況出現,其實不足為奇;從小耳濡目染是因素之一,相互提攜以及拉點裙帶關係,對入行更是有莫大助益。
說起來,我會走上教書這一行,同爸媽是老師不無關係,但一早他們更希望我能學醫。當年爸媽都是國防醫學院的高材生,以牙醫護理為專業;只不過他們隨學校逃難來台後,因故都沒有完成學業,而改行當了老師。因此,他們總希望兒女當中有人繼承他們的未竟之志,當個醫生。母親還告訴我們,在大陸老家的祖父就是位中醫,我們也算半個醫生世家。結果,四個小孩裡就只有我選了丙組;只不過我也沒當成醫生,而走上基礎醫學的教學研究之路,當起醫生前期教育的老師來。(爸媽的這點願望,終於在他們的孫女、我的二女兒身上實現,可惜他們已無福親見。)
老師的小孩
自有記憶起,我們家就一直住在學校教職員宿舍裡,左鄰右舍都是老師,經常來家裡串門子的叔叔伯伯,也都是爸媽的同事;因此,從小我就看多了形形色色的老師,對當老師的人也少了些神秘及敬畏感。不過由於天性使然,除了少數幾位真心喜歡的老師外,我並不會主動與他們接觸。
作為老師的小孩,確實享有一些好處,像是其他老師會對你客氣些,同學也一樣;我雖然不喜歡有特別待遇,但只要別人知道了我的身分,也就由不了自己。高中以後我到外縣市求學,感覺就自由多了。再來,家裡的教科書絕對不缺,尤其是爸媽任教的初中博物、生理衛生與高中生物,各種版本都有;我在還沒上過那些課之前,就已翻了好幾遍。
此外,從小學起,我就學會幫爸媽改考卷;剛開始是選擇題,我一手拿著標準答案,一手拿著紅筆比對,看到有錯就畫上一槓。改完後,再算算畫了幾槓,寫上帶負號的數字。到後來,除了問答題外,填充題也讓我改。其實,改卷子是老師的天職,也是極為慎重的事,不容絲毫錯誤,也絕不容徇私;只不過當年一班學生都有五十名以上,一門課至少也有四、五班的考卷要改,份量不可謂不重,加上沒有電腦閱卷幫忙,實為辛苦的工作。我當時做的機械式工作,對錯分明,也同人工電腦差不多。
我只有在初一那年,與父親同在一校,之後父親就轉往他校任教。國人習慣感情不外露,我們家人尤其嚴重,在外頭碰到了最多看上一眼,當作陌生人一樣擦身而過。至於父親的辦公室,我更是從來不會主動前往。記憶裡只有一回不曉得什麼事被教官帶到辦公室,感覺上就像是被逮著的小偷一樣,低著頭走進去,深怕父親在裡頭看到我。如今,我唸高中的兒子也同我當年一樣,非常在意我們到他學校同他老師談話。有過切身經驗,我也能了解他的感覺並予尊重;但偶而威脅一句:「明天我到學校去問問你們老師。」還是滿管用的。
說到學生家長跑到學校或家裡來找老師,通常不是好事:要麼是成績不及格即將留級,要麼是犯了校規面臨記過甚或開除。碰到這種事,我們小孩都得待在臥房裡,不准進客廳,但隔著一層紗門,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任誰看過聽過一回為人父母者低聲下氣為子女求情的身影神情,都會發誓絕對不會讓自己爸媽做這種事;這大概也算當老師小孩的額外收穫之一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