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的食

        民以食為天，留學生身在異國，除了用功於學業外，也不願虧待自家肚腸，總是千方百計地想弄些對味口的東西吃。當年的留學生必備的幾樣物件中，大同電鍋及食譜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我剛到的頭幾天，接受翁小萍及黃永源的招待；後來住進快活林，一切就得自己想辦法，但單身宿舍裡無法開伙，只有靠速食及麵包果腹，好不痛苦。我還記得在我抵達一週後，有對先生已畢業在學校做事的夫妻請剛到的留學生吃飯，我看到了白米飯高興得只差沒掉眼淚，這種痛苦等到搬進公寓後就好得多了。

        早年的留學生無論男女、不管以前下過廚與否，到了國外，很少人不練出一身廚房工夫，誠所謂時勢造英雄也。這裡頭有兩個主因，一是口味、一是經濟問題。中國人再怎麼喜歡嚐新，道地的中國胃還是不習慣餐餐吃沙拉漢堡；再來自己做也要比買來吃便宜許多，所以我搬進公寓後就多是自己做飯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週末買菜是留學生的大事一樁。學校附近只有小型超市，不但東西貴，選擇性又少，跟郊外一些大型超市及果菜市場沒得比，因此大夥都喜歡每週或隔週跑一趟郊外採購一番，但那又非有車階級莫屬。當年的留學生不比如今，在台就有車開，一出國就有錢買車，多數人是出國後才被逼著學開車；考過駕照後，還要觀望個一陣子才敢買個二手車開。因此之故，每到週末安排有車同學接送新生買菜、變成是同學會會長的工作之一。一般來說，女同學比較有人搶著照顧，男仕就得主動一些；好在我的室友之一有車，而會長就住對門，因此我還不至於沒人管。到了第二年，我自己有車以後，也加入接送新生買菜的行列，算是一代幫一代。

        當年，在美國的超市要買齊做中國菜的材料，不是件容易的事，大家也都將就從事；好在美國各地大都有賣中國乾貨雜糧罐頭的小店舖，不愁買不到基本的材料，只不過價錢貴了些。除了不得不備的醬油、料酒、麵條等，其餘多數罐頭雜糧都不是剛去的我買得下手的。像煮飯必備的米，中國店有品質不輸省產蓬萊米的加州米（主要是日裔種的），一大袋 10~20 磅裝，價格不低；而超市也有磅裝小袋米出售，只要幾十分錢，只不過是較無黏性的長米。我為了省錢，只要有飯吃就好，也不在乎吃的是什麼米。

        此外蔬菜類是美國超市最弱的一環，國人愛吃的綠色青菜幾乎都沒有，有的只是包心大白菜。我除了經常弄些開陽白菜、清炒四季豆、青椒肉絲、番茄炒蛋外，也只有炒些西生菜解饞。有一種羅馬萵苣（Roman lettuce）炒起來還滿不錯的，單價也比一般的萵苣（head lettuce）貴，每次只能買一把吃上一次。美國也有菠菜，但品種不大一樣，一小袋一小袋裝，炒來吃總有股澀味，只算聊勝於無。美國的瓜類（squash）倒不少，不少醃製好罐裝的，多數酸得可以，不是人人能夠消受，但台灣常見的小黃瓜卻沒有看到。倒是有一種胡瓜（zucchini），切片炒肉絲肉片還不錯；至於大黃瓜（cucumber）除生吃涼拌外，不適合炒，煮湯倒是滿甜的。此外洋蔥、洋芹菜、洋芋、胡蘿蔔等洋蔬菜，自是不缺，只不過就不是做中國菜的主菜，我使用也有限。

        總之我一個人過的第一年，一切不怎麼講究，只求省錢及填飽肚子，總要等到次年內人來了以後，才講究起色香味及創新。饒是如此，比起眾多單身男女同學來，我總是多了幾年婚姻生活的經驗，也還知道一些家常菜的作法，所以週末待在宿舍，左鄰右舍一些老中也都喜歡各湊個菜，到我住的房裡一起用餐，是所謂小型的聚餐（pot-luck），也是異鄉遊子的消遣之一。

        一般人以為西點麵包是歐美人士的主食，到了美國應該有各式各樣好吃的糕餅點心，其實不然；美國一般超市所賣的麵包點心種類雖多，倒不見得都對中國人的口味。以土司麵包來說，雖有各種麵粉做的，但多數鬆鬆乾乾，烤一烤還有些香脆，白口吃就沒有國內的香軟；而蛋糕西點通常太油太甜，讓我這愛吃甜的人也受不了。所以說在台灣吃到的西點都是經過改良、適合國人口味的，也相當精緻。就拿國內最普通的波蘿麵包，美國就沒有，害的我想得可以。

        根據密西根州的法律規定，出租的公寓房子可以不附家具（所謂 unfurnished )，但暖氣、爐台，冰箱是一定要有的。美國的爐台上面是瓦斯爐或是電爐，下層則是烤箱，而用烤箱做菜是剛從台灣去的人不大在行的事。我平常燒菜也從不用烤箱，只有到了週末晚上，我會用超市賣的現成蛋糕粉加蛋及沙拉油烤個簡單的蛋糕吃，稍稍舒解一些自己想吃甜食的嘴饞，也做些敦親睦鄰的工作。等我有了一些經驗以後，也照食譜從麵粉原料開始做起，烤過「蘋果蛋糕」及「香蕉蛋糕」，還有模有樣。

        留學生在海外嘴饞起來，可是各式各樣的食物點心都有人做：除了逢年過節有人做年糕、搓湯圓、包粽子、烤月餅外，此外像炒米粉、油飯、肉粳、肉丸等家鄉小吃也都有人做。而包餃子更是與人同樂的好活動。我自己從小就愛看母親做麵食，因此從和麵、桿皮、調餡、包紮等都做過，幾次下來還滿道地的。我在美頭幾年，大概就是燒餅、油條想吃而不可得；後來中國店才有冷凍的成品出售，經烤箱一烤，也還香脆可口。總之，為了滿足口腹之慾，早年的留學生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與時間，算是苦中作樂；至於新一代的留學生花錢大方，加上中國店、中國餐館可以買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大概就沒有這份興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