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少年多不賤
我入學前後幾屆,動物系每年只收三十位同學(動生組 18 位,漁生組 12 位)。我們班的報到率極高,只有一位沒來;之後休學轉系離開了兩位,加上五位僑生、從上一屆及外系轉進來四位,畢業時還有三十六位,其中男女各佔一半,算是相當平均,只不過女同學裡除了一位在漁生組外,其餘都在動生組。
此外,十六位本地女同學當中,除了一位來自中山女中,一位來自彰化女中外,其餘十四位都是北一女中畢業的,可說同質性甚高。至於男同學雖然也是建中畢業的多一些,但沒有那麼離譜,還有來自竹中、中一中、嘉中、南一中、雄中、宜中等地的畢業生平衡一二。
比起台大許多其他科系來,動物系算是小班制,尤其到了高年級分組上課後,每門課都只有十幾二十來位選修,照理說同學間應該相當熟稔才是,對我來說卻不是那麼回事;四年同窗下來,我與好些同學都沒說上幾句話,更別提相知相熟了。還記得畢業謝師宴那天晚上,看著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同學,心裡只有一份遺憾:「時光一去不回頭」。
會造成這種結果,自己的內向、不主動當然是主要原因;不可諱言,班上在地生過多也是因素之一。大一才開學,我們一些外地來的同學還人生地不熟的,就看到一群人不單彼此已然相識,同時對學校以及所在城市也像識途老馬一般,讓人頗有難以打入之感。到了大一下,我開始參與社團活動,又在社團中交了女友,課餘時間在系上打轉的時間就更少了,也才造成四年下來與某些同學沒說上幾句話的情形。
動物系的實驗課多,雖然每個實驗只有一個學分,但常常要花費一個下午的時間在解剖動物、製備標本或看顯微鏡上。由於實驗的編組都是按學號來,所以我與前後學號的同學較為熟識。大二轉了組之後,給排在後頭,就與從外系轉進來的同學一起。有位從植病系轉入的陳幼輝,三年來同我一路搭檔做實驗及修課,後來還一起考上研究所,也一同拜入萬老師門下,度過碩士班兩年,算是我最熟悉的一位同窗。幼輝研究所畢業後出國前往伊利諾大學進修,拿到學位後到阿拉巴馬大學醫學院從事博士後研究,就在當地定居下來,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
如同當年的順口溜:「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我們班畢業後除了返回僑居地的幾位僑生以外,其餘三十一位同學只有五位沒有出過國深造;而在取得博士學位的十四位同學當中,有一半選擇了回國服務,比例還算不低。兩位回母系服務的同學:丘臺生及嚴震東,近年來先後接掌過動物系系主任一職,可謂本班的光榮。此外還有李益榮在嘉義大學、何漣漪在成大、陳宏遠在中山大學及張譽騰在實踐大學。筆者則在陽明大學任教十七年後,離職赴美。
除了近三分之一的同學在國內外學界服務外,班上還有一些同學從事與本行相去不遠的工作,像是在基隆水產試驗所的徐崇仁、農委會漁業署的陳玉琛、從事水產養殖的王志誠及海鮮食品製造的吳敏常等;同時也有隔了十萬八千里的工作,像是擔任牧師的楊寧亞以及在情報局上班的朱維邦等。還有一位高景雲,赴美唸了一個碩士學位後,進了芝加哥的羅耀拉大學醫學院,是班上唯一改行當醫生的同學。
談到改行當醫生,動物系裡不少人具有醫學院情結,不是唸了一陣子休學重考,就是畢業以後再重做馮婦。我們班算是非常「正常」的,像低我兩屆的一班最嚴重,一年級就有一半以上的學生休學。除了重考進入醫學系以外,到醫學院唸研究所也是許多人畢業後嚮往的出路。當年台大醫學院的研究所出名的難考,主要是名額奇少,像生理所多年來一次就只收兩名碩士班學生。
我在校時,聽過一些唸了醫學院研究所的學長回來傳授經驗,說什麼醫學系的解剖與生理教學有多麼扎實,動物系根本不能比云云。等我唸動物研究所時,也到醫學院選修「神經生理」及旁聽「神經解剖」這兩門課;前一門由動物系出身的傅祖慶老師授課,他是萬老師的大學及研究所(台大生理)同學,授課生動風趣,深入卻不盡然。至於神經解剖是由一位鄭聰明老師上課,一口日式英語,加上傳統的授課方式,就難以讓人接受。萬老師曾說:「大家都把台大醫學院當成峨嵋金頂;不過等爬上金頂看了佛光,才曉得也不過如此。」真是一語中的。
我們這班同學當中,已有一位吳志嘉先我們而去(注)。志嘉為人熱情大方,是女同學當中少數幾位會主動找我講話的。大二修「普通物理實驗」,我同她及另一位張澎心分在一組,因此有較多的談話機會。我記得當時她們兩個同時都交了在交大唸書的男友,做實驗時不停吱吱喳喳地交換約會心得,也不怕我聽。志嘉在大四那年就結了婚,還辦了舞會慶祝;她也是我們班上最早生孩子的一位。畢業後她出國到費城天普大學拿了個生物學博士,之後又改行學了電腦。
一九八三年,我還在底城唸書,曾開車往美東一遊,路過費城拜訪過她家。再次見面,已是九○年代中,志嘉回國來陽明找我,要我帶她前往拜訪榮總心臟內科的張茂松主任。主要是志嘉任職的美國公司發展出新型放射顯影偵測儀器,可供心血管檢查之需。因此,我也才曉得心臟內科醫師要比放射科醫師還常接觸到大量放射線。之後不到一年,就傳來志嘉患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疾病,而不治身故的消息,讓人驚詫難過不已。
從光復以後起算,六十年來動物系共畢業了一千五百多位學生,超過三分之二是近二十年畢業的(拜招生人數倍增所致)。除了母系之外,國內大學的海洋生物科系、各醫學院校及研究機構,都有動物系的系友,在國外工作的為數更多。
也許是系風使然,動物系的系友一般不擅結黨營私,出風頭的人物並不多見,除了當年差點當上台大校長的郭光雄老師外(現任考試委員),就是以人工養殖蝦的廖一久老師(也與萬老師同班)及近年先後出任衛生署長及國科會主委的陳建仁(高我兩屆)最出名。廖、陳兩位也是多年來中央研究院僅有的兩位動物系出身的院士,比起台大物理、化學及醫學等系來,可說是少數民族。新近回國出掌中研院分子生物研究所所長的姚孟肇(高我四屆),則是最新選上的一位院士。
注:不幸的是,今(2008)年一月下旬,又有一位同學吳敏常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