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寫作《雙螺旋》一書的動機,他自己曾有過說明:
我有個精采的故事可說,好好寫出來的話,讀起來或許可與費茲傑羅的小說媲美。費茲傑羅的小說人物蓋茲比其實是個騙子,雖然我沒有走私販毒的前科,但在某些科學家心目中,也好不到哪裡去。因此,我把整個故事寫出來,主要是想讓大家知道,許多動機並不是那麼一清二楚的。(摘自《華生愛上 DNA》,潘震澤改譯)
其中「我想把整個故事寫出來,主要是讓大家知道,許多動機並不是那麼一清二楚的。」(I wanted to put the whole story down with the ambiguity about motives in clear focus.)一句,應是華生寫作《雙螺旋》的真正目的。
《雙螺旋》一書的原稿,用的是《老實的吉姆》(Honest Jim)一名;「吉姆」是華生的小名(詹姆斯的暱稱)。對此,華生也有話說:
寫作這本書還有個重點,是一早我就想到了用《老實的吉姆》當作書名。艾米斯寫的《幸運的吉姆》(Lucky Jim)曾讓我讀到笑不可抑;此外還有康拉德寫過《吉姆爺》(Lord Jim)這本名著。我心想,或許我也可以寫出與那兩本出名的『吉姆』等量齊觀的書來。要做到這一點,我得讓讀者對我的朋友感興趣,認為值得花點時間認識他們的真實面貌;由於我自己受到這些朋友吸引,因此我想別人可能也會有同感。(同上)
由於華生心目中的偶像費茲傑羅(Scott Fitzgerald)筆下的蓋茲比(The Great Gatsby)並不怎麼偉大(great),華生自己這個吉姆也就不見得要有多麼老實(honest)了。還有,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吉姆爺》(1900)與布克獎得主艾米斯(Kingsley Amis)的《幸運的吉姆》(1954)是另外兩個華生師法的對象,也希望與之齊名。
看過《雙螺旋》的人,都曉得「老實的吉姆」其實是句反話;至於出處,則是在《雙螺旋》一書正文前短短兩頁的楔子裡。那是解開雙螺旋構造後兩年,華生在登山旅遊途中碰上一位舊識,對方給他的稱呼。這位故舊名叫威利西茲(Willy Seeds),任職倫敦英皇學院(King’s College),是當年華生的競爭對手威爾金斯(Maurice Wilkins)的同事。
身在劍橋大學(Cambridge University)的華生與克里克利用英皇學院的實驗數據,解開雙螺旋的構造,而搶去了英皇學院的光彩,英皇學院的人對華生當然沒有好感,因此也才會故意稱呼華生為「老實的吉姆」;其中真正的意思是:「華生啊,你可一點也不老實。」由於西茲的一句簡短招呼,加強了華生寫作這本書的動機,甚至打算當做書名,不過最終還是沒用。
該段原文如下:
Willy soon spotted me, slowed down, and momentarily gave the impression that he might remove his rucksack and chat for a while. But all he said was, “How’s Honest Jim?” and quickly increasing his pace was soon below me on the path.
各家版本的譯文如下:
衛萊也看到我,放慢了腳步,看來似乎有意放下帆布背包和我小談片刻。可是他到底只說了一句:「老實頭阿詹,你好嗎?」然後加快步子,下坡去了。(童亦暢譯,今日世界版)
偉立也看見了我,並放慢腳步,似乎想卸下背包和我閒聊一會兒,但他只簡單地向我打了個招呼,就快步往下方的山路走去。(陳正萱、張項譯,科月時報版)
西茲很快也認出了我,他走路慢了下來,似乎想放下他的帆布背包和我聊聊。可是,他只說了聲:「誠實的吉姆,怎麼樣了?」就匆匆忙忙加快腳步下山去了。(李文杰、王美娟和史葉譯,大陸網路版)
How’s Honest Jim
這句關鍵詞並不好譯,科月版完全省略算是取巧;大陸版直譯為「誠實的吉姆,怎麼樣了?」,少了口語的俏皮;「老實頭阿詹,你好嗎?」很不錯,但不是台灣人會說的口語。我們可能會說:「你好啊,老實的阿吉。」
我的譯文如下:
西茲很快也認出我,腳步慢了下來,看來有意卸下背包同我聊上一會兒;但他到底只說了聲:「你好啊,老實的阿吉。」然後匆忙加快腳步,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