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人生
一位生理學家的讀書、思想及翻譯筆記
關於潘震澤
│訂閱潘震澤 RSS 2.0 Feed
文章 - 377, 迴響 - 4234, 引用 - 27, 本格總瀏覽人次 - 1638703
部落格首頁 › 來賓部落格總覽 › 潘震澤

文章分類

最新文章

最新迴響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2008-01-03 06:40迴響:17點閱:3040

 

(三)

        看電影的享受除了電影本身外,電影院的設備和觀眾的表現也有不小影響。我到美國唸書後,才真正感受到一個好的電影院可以把看電影的樂趣提升到另一境界。美國的電影院一般不是太大,但無論隔音、聲光、座椅都有一定水準,同時絕對禁菸,觀眾交談的情況也少見,可以讓人完全投入。

 

剛到美國的時候,我還不是那麼習慣沒有中文字幕的電影,總有許多聽不懂之處;只不過那小小的不便,敵不過愛看電影的衝動,就算鴨子聽雷也照看不誤。我除了每個週末都向學校附近的藝術電影院報到外,學校裡有放電影的機會我也不錯過,實驗再忙都要想辦法偷溜出去兩個小時。每個月,中國同學會都會向領事處借兩部 16 釐米的國片來放給中國同學看,我也自告奮勇地學著放映,過過癮。

 

        我唸書的學校附近沒有商業電影院,要看新片得開車到郊外的購物中心去。等我有車以後,就為了看電影而幾乎跑遍了郊外的電影院。美國戲院分日場與夜場,票價相差不少,我看的當然都是便宜的日場。有一陣子還流行 dollar day,也就是週日裡有一天各場都是一塊錢一張門票,我當然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我常利用午飯時間開車出去趕個場,看完回到實驗室才兩點左右,還有大半個下午可以做事。

 

        研究所畢業後,我在紐約市做過一年事。紐約是愛看電影人的天堂,不單電影院多,電影的樣式也多,有老片有新片,外國片尤多。很多戲院大半年就只放映同一部電影,但口碑好的場場可以爆滿,這場剛開演就有人排隊等下一場。只不過票價也貴,不分什麼日夜場,我為了多看幾場電影,還真得縮衣節食。

 

        紐約的中國城有三、四家電影院,以放映粵語發音的港片為主,有新有舊,通常兩片齊映。我出國多年,不免有些鄉愁;加上當年許多風月鹹濕片,都有國內版海外版之分,在台時只聞其名,未見其實,有機會當然要一飽好奇之心,因此也每周報到。

 

        像李翰祥導演的幾部風月集錦之作,都在那一年看了。裡頭擔綱的胡錦﹑恬妮多只做做樣子,局部鏡頭顯係替身上陣。倒是後期的《武松》一片,汪萍飾演的潘金蓮,為了表現怨婦的心情,有全裸出浴的鏡頭,不全然為脫而脫,較令人回味。而夏文汐一脫成名的《唐朝豪放女》,也看了完整版;以當年國片標準而言,果然豪放。

 

(四)

        早年在台看電影,就像電影《新天堂樂園》(Nuovo cinema Paradiso)裡的義大利小鎮,總有人為你決定什麼可以看、什麼不該看;嚴重的禁演,輕一點的剪片,或是片尾加個說明之類的。記憶裡最荒謬的除了《畢業生》(The Graduate)裡母女變姐妹外,另有一部《夏日雲煙》 Summer of ‘42),講一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暗戀比他大上十來歲女主角的故事。電影最後,女主角(Jennifer O’Neill)收到先生在戰場陣亡的消息,悲痛欲絕,抱著小男生幻想成她先生,一遍一遍地吻著。電檢先生大概覺得老牛吃嫩草,有違風化,所以把嘴對嘴的鏡頭都給剪了;我們只見銀幕上女主角一再低頭,一再地被打斷,好好的電影就這樣給蹧蹋了。

 

其實,台灣的電檢雖然嚴格,影片商更厲害。我讀初、高中時,就經常在中壢及新竹的戲院裡看到被剪掉的鏡頭(多是女演員的裸露畫面),又重新接回去的情形,不過常常接的牛頭不對馬嘴,要想一陣子才曉得是怎麼回事。不管怎樣,也算滿足了個人一些少男時期的好奇心。

 

        我個人是贊成電影分級的,像小孩子不應該看故意嚇人及殘暴的電影,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也不必急著看有強烈性挑逗的戲;但我不覺得有人可以限制什麼電影能拍、什麼不能拍,什麼能看、什麼不能看的。創作一受到了限制,成品就打了折扣。我們最常聽到衛道之士的說辭:「什麼光明正大的題材不好拍,非要挑社會的陰暗面?」但過去我們已經有太多「健康寫實」的電影,就像大陸的樣版戲一樣,看得大家興趣缺缺,沒有什麼好處。

 

不可諱言,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一點偷窺慾與好奇心;不少人也喜歡來點刺激,就像坐雲霄飛車,讓腎上腺素大量分泌一陣,是一樣的道理。一部成功的片子除了引起觀眾共鳴外,還可帶給觀眾不同層次的體驗。有時是精神的提升,有時就只是單純感官的享受。我們不必正襟危坐裝道學,也不必學小女生尖叫好噁心,喜歡就看,真不喜歡也不必干涉別人。歐美在這一點上強過我們太多,像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以拍裸體月曆起家,成為美國的性感象徵,歷久不衰。而多數中國女星就沒這麼幸運,稍稍顯露一點性感,便可能引起衛道之士的攻訐。近幾年似乎已好太多了,舒琪的崛起是一例證。

 

        不少老一輩的把電影視為不入流的小道,也有人把電影說成高不可攀的藝術,我以為都是不必要的。人都喜歡聽故事看小說,也常幻想自己是故事裡的主人翁;電影結合了影象與聲音,配合各種特效與剪接,是說故事的最佳媒體。所謂戲法人人會變,巧妙各有不同,拍電影也一樣,同樣的故事在不同導演的手中,可有完全不同的風貌。如果我們接受拍電影就像說故事一樣,那麼說一個吸引人的故事是很重要的。一部不容易讓人看得進去的電影,不管再言之有物、發人深省,也討不了好。

 

(五)

        自我上大學後,就很少見到父親上戲院看電影,他的說辭是現在已經沒什電影值得看了。我雖然不同意他的講法,但也無從說服,總覺得父親年輕的心已不再。這些年來,自己忙於工作,對於看電影的熱情也淡了許多;加上影帶、影碟的流行,首輪的熱門影片也不急著上電影院看,倒是在家租片子的機會還多些。

 

        我似乎開始能體會父親的心情,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放下的;再熱鬧好看的電影也有散場的時候,又何必太認真呢?饒是如此,電影還是我書本、音樂之外的最佳休閒,就連長途旅行,飛機上放映的電影我都很少錯過。我想我這輩子大概是和電影結了不解之緣了。

 

個人很喜歡一家美國戲院的廣告辭:「遁入電影世界」(Escape to the Movies)。誠然,人情世事多煩惱紛爭,人生也苦短。我們何不偶而放鬆一下,進入電影的虛擬世界中,任想像翱翔呢?

 

原載 2001/4/9-10《中央副刊》

加入書籤: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jenntser/archive/2008/01/03/232083.html
2008-01-03 06:40作者:潘震澤分類:回憶懷舊迴響:17點閱:3040

迴響與引用列表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Sun-Sweet LAI,

謝謝留言。

我不在台北長大,故此除了大學時代常跑的東南亞外,北市其餘二輪戲院並不熟。

尤敏林黛的梁祝我沒什麼印象,台語版的就更不清楚了。凌波樂蒂的梁祝除了李翰祥胡金銓導演的功力外,黃梅調曲詞的讓人容易上口,也是功臣之一。李安在某次紐約時報的訪談中,還特別挑了梁祝作為他的電影啟蒙之作,想必也是懷念青春哀愁吧。

2009-10-30 22:31 潘震澤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幾位老影迷都提到二輪戲院-東南亞與新南陽戲院 但卻沒有人提到同是二輪院的中央與愛國戲院
前者在台北後車站的承德路 後者在萬華貴陽街
當年我還是高中時 最大的樂趣就是週六下午看東南亞 週日看中央(門票6元) 如今中央與愛國都已不復存在 令人感懷

新南陽戲院內有柱子擋住視線 有一次看凱撒大帝被刺一幕 刺客也是由柱子竄出 當場坐在柱子旁的我好生恐怖 以後想到這一幕就不敢再進新南陽了

梁祝熱映時本文作者是國小5. 我是初一 所以比他大2歲 當時台北有3部梁祝同時在上映 另2部是電懋公司拍的 尤敏&林黛主演梁祝 與台語片由小白光與月春鶯主演(大觀&大光明戲院聯映-專映台語片 王哥柳哥以及諸葛四郎電影我都是過年期間拿壓歲錢買黃牛票進去看的) 後2部電影都有幸當年進戲院看 反倒是凌波這部最有名的卻一直無緣 不過透過收音機的一播再播當時即幾乎都能朗朗上口 今天則這部電影已列入個人私藏的DVD

2009-10-30 13:47 Sun-Sweet LAI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Talking about early movie, has anyone
here in this blog watched the soundless
movies started by Joe-Shein and Hoo-Dei?
The early American movie started by
Sir Charles Spencer Chaplin Jr., KBE (16 April 1889 – 25 December 1977) I saw
it in school play-ground played by a
black white movie projector in soundless
black and white. I saw it before Sino-
Japanese war.

2008-01-05 02:49 fair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現在流行的方式是 tovo 或 vudu

直接下載到家裡的box,就可在電視直接觀看

當然更有甚者,用一些p2p的方式非法下載DVD

網路的力量真可怕

2008-01-05 01:47 Wesley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老銀,

我們是同一時代長大的,你說的電影,我也大多看過,除了辯士沒見過。

民國60年我上台北唸大學,新南陽還在,記得搭過零南公車去看過一次。比起東南亞來,實在太遠。不久以後,它也就不在了。

2008-01-04 21:08 震澤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o.t.hill,

我可不敢比老,我可是一直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瑞紅:

謝謝幫忙補充。我不記得看過有「辯士」說明的電影,有些行業,真的是一去不復返。

我還記得當年看電影,斷片的情形特別多,得耐心等放映師把膠片接好。還有就是電力公司斷電,那可是最痛苦的事,因為誰也不曉得電什麼時候會來;等上半小時是常事。我記得有回過了一個小時,電就是不來,觀眾只好死心,陸續散場;當年戲院也沒有補償措施,大家都自認倒楣。

我們生長的年代,看電影還是件大事,是少數讓人期待的娛樂之一,每個人都有些美好的回憶。有位朋友看了文章來信告知,她媽媽一人帶五個小孩買一張全票進場看電影的往事。


2008-01-04 21:00 震澤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老松,

放映電影正片前先放國歌,是我們的共同記憶。80年代中,我回台任教時,仍然如此。後來是陳定南任宜蘭縣長時,首先下令宜蘭的戲院不必放國歌;然後是陳水扁任台北市長時,也說戲院可自行決定。由於放國歌並無法源根據,所以多數戲院也就逐漸取消國歌的放映了。

2008-01-04 20:47 震澤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我是1950年代成長於三重埔的。我到現在還記得五歲時我是怎麼爬樓梯到當時還在二樓的天南戲院看電影的模樣,真是用爬的。我看的是日本千把啦黑白片<時代劇>,戲台影幕旁還有夏小姐講的辨士拿擴音器解說劇情。

當年,日本片最多,我看過丹下左膳、里見八犬傳、
宮本武藏、黃金孔雀城、黃金七武士、月光蒙面系列,當然也有文藝愛情片的愛染桂等等。
美國片當時較少,印象深的是「山」和希區考克的恐怖電影。

PS,和東南亞一起並列的還有新南陽,在補習街那邊,學生時代在那邊看過亂世佳人、羅馬假期、My
Fair Lady等等,可惜新南陽後來拆了。

2008-01-04 15:34 老銀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o.t.hill君
呵呵
我想您穩坐"看電影比老冠軍"寶座
應該沒問題啦

您說的那種電影解說員叫"辯士"
這職業名稱起於黙片時代的日本
台灣日據時代和光復初期都有人從事這工作

中國時報浮世繪版前身寶島版時期
大約十五年前吧
我們就曾訪問過一位耆老
他是個資深辯士哩

2008-01-04 11:20 夏瑞紅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我也有十多年沒去東南亞了。
戲院還在,想當然耳比當年寬敞明亮;有趣的是,它的廣告詞正是:「東南亞戲院,伴隨您成長的好戲院」,當年在台北讀書的學生,大概鮮有不涉足南亞的。
(記得早上留過這段話了,如果重覆了麻煩老師刪除...)

2008-01-04 10:48 vivian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大家好像在比賽誰看的電影最老。

我記得看過一部日本片。片名已經記不得了,但是我清楚地記得那部電影沒有聲音,而需要有個說書的人坐在舞台上銀幕邊,為觀眾一幕一幕地述說劇情的演變。

我是最老的啦!唉。

(注﹕那不是silent movie, 我沒有那麼老啦。只是那時候大概還不流行中文字幕subtitle)

2008-01-04 07:10 o.t.hill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多年以前,電影院在放映電影之前,是先要播放國歌的。現在不用了吧?什麼時候取消的?我出國太久矣。

2008-01-04 06:49 老松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Can't help 插個嘴.

(my old response to 郝譽翔「夏日之戀」:因為楚浮,非常法國)
Hahaha.....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the article, which remind me of my NTU life. Fortunately, there was no transit transportation construction disturbing my European dreams. Unfortunately, there were no 太陽系MTV, 「法國工廠」; I run across 羅斯福路, visited the underground theater (??, well, not a theater at all; just a 20 inches TV accomodating around 20 audiences). The theater played the piracy VCR movies; you know how terrible the resolution of the movies looked!! Even though, maximally, I can watch 4 movies each day, totally around 10 hours, til midnight of the day; the second day would be the starting date of final!! My European dreams are mixed with joy and pain, up and down. "

Til now, I still like European movies more than American ones. But sci-fi, adventure film, Americans are the best.

2008-01-04 04:15 ws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vivian,

我有近三十年沒去「東南亞」看電影了,戲院還在嗎?

當年錄影帶及 VCD/DVD 還沒問世,二輪戲院經常放映老片。到台北上大學後,我上東南亞看的第一部片子「天倫夢覺」 (East of Eden),就是1955年的老片子。我在台大待了八年,上「東南亞」的次數多不勝數,反而記不得多少後來的片子了。

只要有利可圖,黃牛票是一定到處都有的,像著名的一些百老匯舞台劇,都有代為購票的網站,價格自然也貴得多。只不過美國人大概不會買電影黃牛票,主要是賺不了多少錢,一般人也沒習慣。

我在紐約就只住了一年,這個問題你不妨問問 CDL卜向化,他應該是老紐約了。
http://211.20.186.41/cdl/archive/2007/12/16/227294.html

2008-01-03 22:28 震澤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飛麵怪,

我和太太在家看片時,彼此也常會說「這個人好眼熟,在某某戲裡出現過」,不過沒你那麼厲害。

近幾年我都是在市圖書館租三年以前的電影DVD看 (新的要收費),很少上電影院;不過家裡還有個唸高中的兒子,不時提供些新電影的資訊,不致完全脫節。

2008-01-03 22:02 震澤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高中時候也經常一個人去東南亞看電影,印象中看到的【畢業生】,姐妹已經還原成母女了。在東南亞看了不少好片,至今回憶起來仍覺經典。

比較有意思的一次,是跟好友在西門町的戲院(忘了那家了)排隊要看【亂世佳人】,排了個把小時隊伍仍未前進,原來有「黃牛」從中攔截。我跟好友年輕氣盛,上前理論,幾個「黃牛」居然也就很不好意思地走了。那時候的民風真是單純。

潘老師在紐約的戲院,有沒有遇過「黃牛」搶票這種事?

不過,很誠實地說,我婚後懷孕期間,先生都買黃牛票帶我進戲院,他不會上網購票...^^///

 


2008-01-03 16:15 vivian

回應: 電影伴我成長路(二)

我以前也是極愛看電影,我有一個特異功能就是可以看到一張臉不管是主角配角, 即使叫不出名字, 我可以說出這人以前演過什麼電影(通常是小配角),再核對 IMDB 通常都只會漏幾個, 幾乎沒有認錯過。

我以前曾誇口 1980 年以後的(重要的)好萊塢電影我沒有沒看過的, 現在我連正在上演什麼片我都不知道了。

2008-01-03 07:44 飛行麵條怪獸

回應這篇文章

*者為必填欄位

*回應標題:
*姓名 / 暱稱:
*E-Mail:
您的網站:
*回應內容: 本篇文章留言,需由部落格作者「先審視,才露出」。
 
*驗證:
請輸入上圖六位數字驗證碼:

 
2008年1月
303112345
6789101112
13141516171819
20212223242526
272829303112
3456789

編輯部落格最新文章

作家部落格最新文章

來賓部落格最新文章

旅遊部落格最新文章

財經部落格最新文章

電影部落格最新文章

體育部落格最新文章

音樂部落格最新文章

美食部落格最新文章

公益部落格最新文章

數位部落格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