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愛上DNA》
A Passion for DNA. Genes, Genomes, and Society
華生(James D. Watson)∕著
朱佩文˙陳紹寬∕譯
新新聞出版,2001
二十世紀少數幾位家喻戶曉的科學家裡,除了愛因斯坦外,發現 DNA 結構的華生可算是另一位。華生十五歲上大學,二十二歲得博士學位,二十五歲就得到了尋常人追求一輩子而不可得的發現,而於三十四歲獲頒諾貝爾獎。還不到四十歲,他又因寫了《雙螺旋》(The Double Helix)一書,成了暢銷作家。華生在哈佛大學任教十餘年後,轉任紐約冷泉港實驗室主任達二十五年之久;此外,他又擔任過美國國家衛生院人類基因組計畫的第一任總主持人。像他這樣一位資歷豐富、文筆雄健的人出書,想必有其可觀之處,事實上也是如此。
華生寫作的成功點之一,在於他的坦率。只要是人的社會,就有閒話,科學界自不例外。同行科學家聚在一起,除了談談本行新知外,彼此交換一下對同行的看法,乃人之常情。如果得知某些學界「聞人」名實不盡相符的小道消息,更是讓人愉快的事。只不過這些私下的交流,鮮少形諸文字,理由很簡單:科學家講究的是真憑實據,不可能只靠傳言下筆。再者,就算有第一手資料,也少有人願意指名道姓,留下白紙黑字,給自己留下「不良紀錄」。此外,「茶壺的風暴」也不見得引起多少外人的興趣,因此,《雙螺旋》的成功是例外中的例外。
其實,華生的膽子一早也不比旁人大多少。早在一九六○年代初,他就已經開始動筆寫下雙螺旋的發現經過,但他也曉得「最好不要太快完成,因為我們還沒有得到諾貝爾獎。」我想這裡頭的教訓很清楚:如果你不是諾貝爾獎得主,如果你沒有得到像 DNA 結構那樣偉大的發現,你最好還是三思而後才下筆。
不論讀過《雙螺旋》與否,這本於 2000 年出版的《華生愛上 DNA》絕對值得一閱。它並不是《雙螺旋》的續集,而是華生多年來的作品結集,其中有回憶,有評論,都帶有華生一貫的率直及洞見。譬如一九七二年他針對「試管嬰兒」寫的〈邁向複製人〉,以及一九七八年寫的〈為重組DNA辯護〉,在今日「複製人」及「胚胎幹細胞」的爭議之際,讀來足以發人深省。
過去三十年來已經證明,人工輔助生殖的技術對不孕夫妻的助益,早已消除了當初的顧慮。至於真正的複製技術目前仍未成熟,對人類的用途也容或有可議之處,但因此阻止科學家的嘗試,卻屬不智。以當年美國自縛手腳,重重限制重組DNA的研究達五年之久,如今證明是政治干預科學的惡例;今日美國政府對胚胎幹細胞研究的限制,可說是歷史重演。
《華生愛上 DNA》中還有兩個重要的議題,一是針對一九七○年代初期美國政府「對癌症宣戰」的政策檢討及癌症研究的歷史回顧,另一是針對近十五年來「人類基因組計畫」所寫的文章。其中最重要也是全書最長的一篇,是一九九七年華生應邀在德國柏林的演講稿〈基因與政治〉,裡頭簡介了遺傳學的發展,以及「優生學」在美國以及德國遭受濫用的歷史。全文散發出華生的權威,以及流暢動人的典型敘事風格。
個人以為本書最大的價值,在於讓後學及非科學專業人士曉得何謂「傑出」,以及真正的科學家關心的是什麼。借用華生自己的兩段話作結:「我從不認為自己只會有平凡的成就……,自青少年時期起,就深深為不平凡的事物所著迷。」「真正聰穎的人……很少浪費時間在憂慮自己的外表、汽車光亮的程度、院子草坪的雜草。他們有勇氣專注重要的事。」雖然不是人人可以做華生,但心實嚮往焉。
本書的原版封面,華生一身輕裝打扮,也符合他自我描述的形象,然而中文版卻用上他穿西裝打領帶的相片,脫不了國人對「學者」的刻版印象。更離譜且滑稽的是筆者拿到的最早版本,封面居然用了當年與華生一起發現雙螺旋構造的克里克的近照,而不是華生。雖然出版社發現錯誤後,緊急做了更正,但不知還有多少錯誤的版本流落在外。這個可與變體鈔票或郵票媲美的烏龍版本,將來或許成為收藏家的獵物也未可知,特此記上一筆。
原載2002/2/11中副「閱讀與出版」

這就是錯把克里克當成華生的烏龍封面
這是後來改正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