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於自己及同類身體的好奇與興趣,從來就沒少過;此點從古往今來無數雕塑、繪畫、攝影等藝術作品都以人體為對象,可見一斑。然而看見人體的外觀是一回事,想要知道位於人體皮膚下方的肌肉、血管、神經,以及五臟六腑等器官都長得什麼樣,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且不說麻醉藥發明前,對活生生的人體進行解剖,讓人匪夷所思,就連對死人屍體的解剖,無論中外,也都有諸多禁忌;使得有心探索者,只敢偷偷摸摸進行。
因此之故,傳統中西方醫學對於人體內部構造的認識,都殘缺不全。好比支配西方傳統醫學1500年之久的蓋倫醫學,其解剖圖譜裡許多是根據動物、而非人體的構造繪製;至於中醫的五臟六腑及其功能,更是想像多於實證,不見得與實際的構造有所對應。不同人類社會,對於身體不同部位,都有過各式各樣的遐想與迷思;之前筆者譯過美國知名醫生作家努蘭(Sherwin B. Nuland)的《器官神話》(The Mysteries Within,時報出版,2002)一書,對此即有深刻的闡釋。
人體解剖學純屬西學,其歷史雖可上溯西元前亞歷山卓學派,但真正的發揚光大,還是要到十六世紀文藝復興以降,才名家輩出、蔚為風潮。維薩流斯(Andreas Vesalius, 1514-1564)、歐斯塔奇(Bartolomeo Eustachi, 1514-1574)、可倫波(Matteo Realdo Colombo, 1516-1559)、法婁匹歐(Gabriele Falloppio, 1523-1562)、法布里丘斯(Hieronymus Fabricius, 1537-1619)、哈維(William Harvey, 1578-1657)、馬爾辟基(Marcello Malpighi, 1628-1694)、威利斯(Thomas Willis, 1621–1675)等人,都是解剖學發展史上的重要人物,至今,許多人體構造仍帶有他們的姓名。
曉得組成人體的大小構造是一回事,但要認識其功能又是另一回事;醫學史上對於人體器官功能的錯誤認定,可是不絕於書。就算有些功能相對簡單的器官,好比心、胃、腸、膀胱等,其詳細運作方式,也有過許多盲點與錯誤;其餘的一些,像肺、肝、脾、腎、腺體等諸多功能不那麼明確的構造,就更是臆測多於實證了。這點非要等到十九世紀以降,隨著物理與化學的充分進展、人體生理學的研究得以展開之後,器官的功能也才得以一一解開。
筆者幼時即對人體構造及功能懷有莫大興趣,大學進入動物系就讀,更是接受了解剖與生理兩方面的扎實訓練。及至面對深造的抉擇時,也曾在這兩個學門間考慮良久。雖說早期的醫學研究者都集解剖與生理學研究於一身,但在進入二十世紀後,隨著知識的大量累積,學門越分越細,解剖與生理也分道揚鑣,分屬不同科系,各有不同的著重與訓練。後來筆者雖以生理學為專業,卻仍未忘情解剖學,多次於研究中應用解剖學的技術。
傳統的解剖圖譜雖然吸引人翻閱,但除了專研解剖的學者外,一般人看了一陣都會頭疼,其理由無他,繁複且無趣是也。因為越是精確完整的解剖圖譜,上頭越是注滿了密密麻麻的名稱標示,那可是幾百年來的解剖學家,辛辛苦苦地解剖了無數的屍體,所得出的成果。只不過一如建築的設計圖、機械的構造圖,或是管線的配置圖等,除了是有用的工具外,都不是有趣的讀物。
隨著科學儀器的進展,如今的解剖與生理學研究,早已突破了肉眼視覺的限制,不單在離體的組織、細胞,甚至分子層面,都可利用各式顯微鏡看到前所未見的細節,甚至在活生生的人體,也有各種掃描技術可以一窺身體內部的結構與功能。許多人體內部的「風景」,尤其是在特殊的染劑、螢光或是人為的色彩搭配之下,絢麗神奇無比,比起自然界的景觀來,毫不遜色。只不過除了行內的科學家外,一般人並不常有機會見到。
2006 年,筆者應「天下文化」出版社之邀,翻譯了一本結合了傳統相片、電腦繪圖以及儀器掃描等取得的影像,所製成的最新解剖圖譜,該書原名《男性與女性身體的構造與設計》(Architecture and Design of Man and Woman),中文版的名字則是《虛擬的解剖刀:透視男女之軀》,於 2007 年 1 月出版。


曉得國內翻譯書出版作業的人都知道,書名的決定不是譯者的事,甚至也不全由編輯部決定,還得聽行銷部門的意見。至於該書名的點子,其實出於原書序言:
利用新式全身掃描、超高倍顯微鏡,以及分子偵測工具等得出的全套影像數據,加以重組,席亞瑞斯進行了虛擬的解剖。他使用的先進製圖電腦,就好比是把解剖刀;他所製作的不只是相片而已,而是想像的畫面,因為相片只能捕捉可以看見的物品,而不能穿越反射光線的物體表面。
由這段摘言,讀者大概可以想像一二該本圖譜的內容。事實上,這已是該書兩位作者的第二本著作;之前他們針對胎兒的發育與成長,已經出過一本類似的書《孕:目睹子宮內的奇蹟》(From Conception to Birth),也由「天下文化」翻譯出版,這回則是針對全身上下的各個系統器官,而不只是生殖系統而已。至於原作者有個工作室,還有許多的影音出版,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上網一閱。(http://www.anatomicaltravel.com/)
翻譯是為人作嫁之事,等譯書出版、譯稿費到手後,該書銷售好壞即與譯者無關。然而就算不是親生而是領養的小孩,也還是希望有更多人看到,並得到些稱讚,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