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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生理學家的讀書、思想及翻譯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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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自覺

2007-11-27 01:49迴響:11點閱:2979

 

翻譯這件事很奇怪,有人說簡單,有人說難,不管做過沒做過的人都一樣;很顯然,人對於難易的感受及認知程度是不同的。

 

沒做過翻譯而說翻譯難的,或許有自知之明,曉得自己中英文不夠好,不敢貿然從事。做過而說難的,就分兩種:一種是有這個能力,但求好心切,曉得上乘的翻譯不單只是譯詞譯句,就過得去,譯意則是最難的;另一種大概是能力不足,耐心不夠,但還不會自己騙自己,願意承認其難。至於沒做過而說簡單的,要麼是真有兩把刷子,但懶得動手,要麼就是看人挑擔不吃力,自己下海,未必高明。至於常做翻譯而說翻譯簡單的人,只怕是高估自己能力的多,真屬高手的少。

 

同一個題目叫不同的人來寫,鮮少有重複的可能,就算觀念相同,遣詞用字及表達方式,都會有所不同,這是抓抄襲的基本原則。同理,一篇文章讓不同的人譯,也絕不會一模一樣。文意簡單處,可能有所雷同,但文意複雜之處,譯文高下立見。這是第三者可以客觀比對的,不能儘拿見仁見智做擋箭牌。

 

任一位譯者在剛完成一篇譯作時,難免沒有一分自傲,感覺上自己將一件藝術品以另一種材質,做了完美的複製。這分信心可能是真實的,也可能是虛幻的,必須經過旁人的檢驗。任何有自信的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都不會認為自己對原文的解讀有所錯誤;但就算再仔細的譯者,難免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只要不是習慣性常犯,些許小錯大都可以原諒,不能釋懷的,常倒是譯者自己。

 

譯文會被人指出毛病的所在,通常都有它的問題:有的是真不小心犯了錯,更多的是語意不通,容易造成讀者的誤解。如有諍友指正,則不妨虛心受教,提醒自己以後更加小心,而不必以故意找碴為藉口,置之不理。(就算再稱職的翻譯,也免不了有批評;打擂台、踢館子是人的天性,譯者得以平常心視之。)

 

翻譯不是創作,但常要比創作更難,因為創作者可以只寫他有把握的東西,而譯者卻沒得選擇。碰上不懂的字詞,當然要查字典,不熟悉的人地事物等,也都需要查證。如果碰上大幅觀念都不甚清楚的話,那麼就要考慮自己是否是最適當的譯者,而不能見獵心喜,來者不拒,這樣注定會出大錯的。

 

文字的品味是有講究的,文意的理解更需要仔細的推敲。翻譯當中固然可有神來之筆,但出現悖於原文意涵的翻譯,以及不合中文語法的譯文,任憑譯者如何解釋,終究也只是譯者腦中的幻影罷了。

 

原載 2003/08/21 中副「書海六品」專欄

2007/11/26 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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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jenntser/archive/2007/11/27/220538.html
2007-11-27 01:49作者:潘震澤分類:翻譯漫談迴響:11點閱:2979

迴響與引用列表

回應: 譯者自覺

台灣是不是因為中文程度越來越差,才會出現像(後蔣介石時代)、(後現代)、(粉絲)之類的翻譯?

2007-11-28 08:31 偶不愛講國語

回應: 譯者自覺


“先秦”指“秦之前”,這是文言用法,詞序是“先於秦”。有了“先秦”,當然就會有“後現代”,但是這樣仿古會攪翻現代白話文的正當語義。

這是當代漢語文化裡的普遍錯誤,情況屬於對自己的語言“失去感覺”,而本源是思維問題。更糟糕的是:沒有份量夠的人“願意”上臺開口改錯。這些年來我對中國(尤其是臺灣)的文化界人士和文科教授很失望,他們缺乏社會承擔。

PS:post-modern是個無聊的西方語詞,搞成“後現代”就益發無聊了。 ^_^


2007-11-28 02:26 SCFtw2

含糊的中文翻譯詞

潘先生說﹕(翻譯)-----語意不通,容易造成讀者的誤解。

確實如此。

在此試舉一些例子﹕

《Post-Chiang Kai Shek Era》,最近經常被翻譯成《後蔣介石時代》。問題是,《後蔣介石時代》到底指的是蔣介石還活著的後半期呢?還是蔣介石死後的時期?況且,有《後蔣介石時代》,應該就有《前蔣介石時代》;所以這麼一來,《後蔣介石時代》似乎是指蔣介石時代的後半個時期才對。

可是,按照英文的語法,《Post-Chiang Kai Shek Era》,當然是指老蔣過後的時代,一點都不含糊。

按照傳統的中文的語法,《後某某》一詞,通常是指《某某》的後半期,或後來的《某某》,並不是《某某》結束之後的時期。而有《後某某》,就有《前某某》。譬如,《前金》、《後金》《後周》《後唐》《前出師表》《後出師表》等。

如果指的是某時期結束之後,翻譯就不一樣。《Post-Doctoral Study》以及《Post-operative》分別翻成《博士後研究》及《手術後》,而不會翻成《後博士研究》或《後手術》。

最近看到像《後蔣介石時代》一類的含糊的翻譯詞,好像越來越多。譬如《後SARS》《後現代》《後冷戰》《後創傷癥候群》-------

嗯,如果有人要請我去看《後晚餐的表演》,我需要想一想﹕晚餐吃一半就開始表演?還是吃過晚餐才開始表演?

如果是英文 post-dinner show,我就不會有疑問了。




2007-11-28 01:01 twinpal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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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老師:

我很喜歡董橋的文章,優雅風流,細讀的確對中文寫作有幫助。只是後來專欄寫多,大陸太常把拼湊從前的單行本又重組成新書。所以我都讀早年自舊書店淘來的集子跟幾本牛津大學出版社的版本就好。

2007-11-27 16:32 pk2

回應: 譯者自覺

Ming, 謝謝。我是認為國人裡,英文真正學得好的,中文也都不差。我也同意你說的,一味強調學英文,反而是邯鄲學步,兩頭落空的多。

Fair, 俗話說,「瘌痢頭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好」;大概沒有譯者樂意看到自己的譯文,給別人改得體無完膚。但我說的是譯文的確有錯的情況,只要讓審訂者或編輯看到了,就不應該將錯就錯,執意不改。

pk2, 董橋先生的散文集,有段期間是我的睡前讀物,每天翻閱幾則,有助於中文的寫作。董先生中英文俱佳,連他都這麼說,我輩就更不用提了。

2007-11-27 11:46 震澤

回應: 譯者自覺


Prof. 潘 and Ming: Thank you!

Fortunately, I learned "econometrics" in the U.S. without having to know the Chinese words or phrases such as unit root, cointegration, stationary, heteroskedasticity, autoregression, the best linear unbiased estimator, GLS, WLS, etc. I do have to know their English meanings in order to communicate with the Americans.



2007-11-27 09:09 Dr. H

回應: 譯者自覺

想起去年讀董橋《記憶的腳註》
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5

有二段董橋省思翻譯者的心境,我想從事過翻譯工作的朋友體會更深吧。

「讀沙特的書,讀他身邊的Simone de Beauvoir的書,我讀的都是英譯本,從來不敢肯定我讀對了也讀懂了。做了十幾年翻譯,我經歷了一種語文迻譯成為另一種語文的潛默過程:痛苦的妥協,非份的攀附,取巧的討好,武斷的撮合,過份聰明的詮釋,翻譯於是成了冗長的化裝行為。」(〈沙特一百歲冥壽〉,頁119)

  在另一篇文章,董橋回顧說:「我年輕的時候讀過不少名著名篇的英譯本,沾沾然自喜了好幾年;人到中年忽然醒悟過來,暗自追悔了好久好久;如今老朽了,瞄一眼自己早歲的翻譯都臉紅,前幾年昆德拉大紅我始終不敢湊熱鬧寫他,連沙特和他女朋友的著述的英譯本也只敢偷偷讀著過過癮而已。」(〈聽說傅聰生氣了〉,頁203)

2007-11-27 07:39 pk2

回應: 譯者自覺

Prof.Pang,
"翻譯不是創作,但常要比創作更難,因為創作者可以只寫他有把握的東西,而譯者卻沒得選擇。碰上不懂的字詞,當然要查字典,不熟悉的人地事物等,也都需要查證" Well said.
During the "MAG" era, in the military
we had the job of "translator" (written)
"interpreter" (oral) and master-check.
They were paid NT$400 $600 and $3,600
on top of their basic ranking salary.
Even the master-check, after made
some correction, the translation work
would still not be considered perfect.
That proved your point "但常要比創作更難"
However, I considered that translation
work is another "art form of creation"
and I tend not to alter the translator's
work and would leave it as another type
of literature.

2007-11-27 07:16 F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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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H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我第一次聽到邊際效益(用)一詞時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後來學了基礎經濟學才知道邊際一辭來自marginal 由於我念過統計 所以很容易就了解marginal(邊際)指的是微分 也就是一種變化率 當時我也想早知道原文是marginal就好了 只是如今走南闖北多了點歷練後 我的想法改變了 所謂的原文 我們上過點學的老中常不自覺的就認定是英文 其實這只是因為英文是我們最習慣的外文所造成的錯覺 譬如邊際效用這個經濟學名詞的原文出處 據維基百科的解釋應該是德文Grenznutzen marginal
utility已經是翻譯了 但為何中譯成邊際效用後總令人覺得比marginal utility更不著邊際 主要原因可能是邊際比marginal更讓我們有望文生義的誤導作用 如用日文的限界效用或許反而清楚 然邊際一詞在不同學科似已成marginal的標準譯名故沿用至今

從日本的例子來看 小弟一直以為我們台灣太強調英文能力而忽視翻譯的重要是非常錯誤的政策 長期下來對我們的人力與國力都是極大的斲傷 所以潘老師對翻譯的執著與苦心真是令人敬佩

2007-11-27 06:13 ming

回應: 譯者自覺

Dr. H,

我們都讀過不知所云的譯文。對文學作品而言,常不構成問題,因為原文可能就含糊不清、模稜兩可,譯文也有自由發揮空間;但對故事性強的小說,以及敘述為主的知性寫作,就問題多多了。

我讀翻譯書時,碰上不通的譯文,會隨手做記號,等有機會看到原文時,再做比對,看看問題出在哪裡。你會發現,坊間譯者出錯的比例滿高的。

2007-11-27 05:22 震澤

回應: 譯者自覺


Thank you for sharing your valuable experiences in translation.

The translator is expected to have a good background in Chinese classics and writing skills in order to select proper words and phrases to match the meaning of a foreign language.

Reading the original text without being translated may be the best way to learn the content written by an foreign author. As I recalled, when I learned the "marginal utility" and the "marginal value of product of capital" from the Chinese textbooks, I was a little confused. I have understood these concepts because I read the English textbooks and definitions.









2007-11-27 02:13 D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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