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享受過程而非達到目的才真正讓人快樂」、「隨時都有事情正在發生,因此每個當下都獨特」、「知識不等於智慧,智慧是實踐出來的」、「想法不代表人格」、、、這些philosophy,在平時聽起來可能覺得理論多於實際或者流於空談,但如果出現在最徬徨的人生谷底,可能就是拯救一個生命的關鍵提示。
蘇格拉底是喜歡藉由發問而挖掘出真正的問題/答案的希臘哲人,加油站神出鬼沒的武功高手是虛構、想像還是真實人物,其實不重要。所謂的心靈導師不是另一個提供正確解答的權威,有時僅僅是問對了問題,只要願意,人心就會找到自己的答案 。
勵志故事的公式大約可分為兩種,本來很困頓的主角,掙扎奮發向上;本來很優越的主角,因為某些意外的打擊,跌到谷底,幾番落魄轉折後,仍然能奮發向上。至於中間要經過多少起落的轉折,轉折翻轉元素的排列組合有哪些,奮發向上的初衷和最終的差異,就是故事好看與否的癥結所在。
「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約莫是不脫這樣的公式,表現中規中矩的一部電影。如果用原創性來討論這部電影,我想大約可以到此結束,但勵志電影的立意本來就不是原創性,而是藉由「真實」驗證「道理」,換來一些個人的省思。
米爾曼原本的人生表面上就像他一開始遇見加油站哲學家時所聲稱的「完美」-有大把銀子的老爸、輕鬆維持的全A成績單、好的體格和長相、除非刻意想要寂寞否則絕不會單獨過夜的生活、體操生涯輝煌的成績,更有個重要的目標等在他面前-奧運金牌。
這對於許多人來說,大概也是幾乎無可挑剔的狀態了。但哲學家問了他兩個簡單的問題:「你快樂嗎?」和「如果你沒得到奧運金牌,你能做什麼?」
人生有趣的地方通常是,人們不怕回答看起來複雜而專業的問題,這頂多是知識的挑戰,但我們常無法應對最直接而簡單的生命探問。
看似溫和卻具有把一切美好假象的殺傷力的問答,讓米爾曼半信半疑的開始了他向蘇格拉底的學習,而課程卻有著反差的開始。
「屏除腦中所有的垃圾雜念,專注當下。」當米爾曼專注於鞍馬,他做到了超乎想像的成果;先不去想像,然後能超越想像。但蘇格拉底的專注當下有著更深的涵義:每一刻這世界都有事情正在發生,過度專心於自己的念頭,就會忽略外在更多的美好,甚至忽略了當下。
拋棄自己熟悉的生活和信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改變的路上,人們常常因為改變帶來的與自己所期待的差異而感到不安,放棄改變,回到原本的狀態,於是變成合理的選擇。問題在於,原本所期待的並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
米爾曼一直到出了嚴重車禍才了解這一點。就像車禍發生時被撞擊飛出而直線下墜的軀體,米爾曼的人生不只上下顛倒,還硬生生地碎裂了。
不想贅述劇情。後來的故事就是全然的接受過去之非,全心的鍛鍊克服肉體的侷限,而延續下去的生命新風景。
當米爾曼隨著蘇格拉底爬上終於可以去看見的山頂,卻發現等在那裡的其實不是想像中特殊而了不起的景象,僅僅是一塊石頭、幾朵小花,失望卻不是真正的念頭。為了夢想而揮灑的汗水和沿途雀躍的期待心情交織的過程,才是最大且唯一的收穫。
而我,在看完帥哥體操選手和真的老了的尼克諾特之後,只想找一輛歷盡風霜的老金龜車,坐在上頭與日月星辰一起沉思,頓悟人生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