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行政院長吳敦義一上任接受媒體專訪說,景氣興衰不能只看數據,像餐廳及娛樂場所的生意、海空運貨櫃量、高速公路上的貨車和股市,都是他觀察景氣的「庶民經濟」指標。
吳院長總算說句貼近人心的像樣話,官員們不能只看數據治國,老闆也不能只看數據做生意,投資更不能只憑數據就武斷而行,回歸到生活最瑣碎、最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反應人們實際的消費能力,才是真正經濟最基層的現象。
提到餐廳生意,我是不知道吳院長平常這麼忙,除了一百零一次去香港玩耍被抓包外,有沒有常上館子吃飯,但肯定常常請記者名嘴們吃飯,了解輿情。
至少我在當財經記者的時候,就常參加記者餐會、茶會,在飯店和各大餐廳趴趴走,逢年過節時,還得趕場,從西邊的晶華衝到東邊的凱悅,吃不了幾口飯,倒是計程車費花不少。
我心裡常想,這些有錢人聚集的大飯店和知名餐廳,要不是有苦主買單,平時我絕不會來此消費,隨便一客三井的套餐都要一、兩千元,如果自己來吃,一天的薪水就沒了,除非我股票賺大錢、老闆大發慈悲加薪、中樂透和統一發票,我才考慮吃大餐。
連我都這麼想,一般人會怎麼想呢?所以吳院長認為景氣興衰看餐廳生意好壞很有道理,大家有錢才會上餐廳吃飯,但中樂透難上加難,加薪是照比例給,為數有限,只有股票賺錢才算意外之財。
跑攤走動在大飯店大餐廳這麼些年的採訪生涯,在我觀察餐廳生意好壞固然跟景氣有絕對的連動,但更緊密的關連應該是股市表現。
記憶裡最恐怖的一次是民國八十四年中共試射飛彈軍事演習,台股受政治空襲一路重摔,跌到四四七四點最低點的那天,一位投信總經理找了幾位記者朋友吃飯,那位老總是個老饕,平常就愛吃,否則在那種氣氛下,照理沒什麼人有心情吃飯。
地點在台北仁愛路的福華飯店,那一個餐廳已經不記得了(搞不好是薛香川吃地瓜稀飯的那間台菜),整間餐廳只有我們一桌四個人,服務人員比人客還多,說真的,我第一次吃飯覺得如此尊榮,諾大的餐廳全部被我們包下一般。
吃飯時大家七嘴八舌討論的依然是當時的政局,每個人都在想是去換美金,還是去買米。
「買什麼美金,還不快去買股票?」老總說話了。
「買那一檔?」那時的我還是個記者菜鳥,也脫口而出和一般人沒兩樣的問題。
「都只剩下四四七四點,隨便射飛標,找個產業龍頭,國建、華航都可以。」
老總連個股都講出來。
以上的對話我曾在書中大致描繪過,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我沒有聽,更沒有去做,於是我錯過了就業後人生第一個萬點,出現在民國八十六年的八月,距離中共軍事演習利空不過兩年多的時間。
當時飯店的景像和席間的談話一直深印腦海,十多年後我一直忘不了,於是我告訴自己,如果還有那麼一天,去餐廳吃飯只剩一桌客人時,我一定要買股票。
沒想到真的有這麼一天,我的寶貝女兒過六歲生日,吵著要吃Hello Kitty餐廳,這間餐廳位於忠孝東路鬧區,剛開幕時每天都好多人,看到餐廳公主般夢幻的裝潢和門口展示可愛又可口的蛋糕,妹妹鬧了好多次要進去,我都沒依,我一直想就在生日時成全她吧!
還記得是去年十月,金融風暴已經將全球股市吹得東倒西歪,每天新聞都沒有好消息,台股也只剩四千多點,但答應女兒的事還是要做到,她生日那天全家大小終於坐進了女兒夢寐以求的餐廳。
「奇怪,今天人怎麼這麼少,半天只有我們這一桌?」孩子的外婆,我的母親開口說話了。
那天不是周末,人少一點很正常,但晚餐時間六點一路坐到八點都只有我們這一桌,又是知名度很高的餐廳,與平時周末經過店門口看到人滿為患的情況反差太大。
「景氣真的很糟!」我的母親趙媽媽有了結論。
景氣是真的很糟,股市更糟,就在女兒生日過完沒多久,台股跌到最低三九五五點,鴻海剩不到六十元,台積電跌到只有三十多元。
當時有人說冰島會倒、英國會倒,韓國會倒,連美國都會倒,要倒大家一起倒,如果這時不去撿便宜,要等什麼時候?
吳院長提出的庶民經濟學是給政府施政參考用的,他們當然希望餐廳高朋滿座,稅收滾滾來,選票也會送上來,執政之路才平順,我們一般庶民參考的經濟學呢?我的經驗值倒是餐廳爆滿時,股市正熱,是不是大家通通賺錢,當餐廳只剩一桌客人時,股市低迷,是不是可以進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