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跟住在美國加州的好友MSN。
「什麼時候去美國找妳?我家小朋友想去迪士尼玩。」我有點興奮地問她。
「妳要來美國?美國有點不好玩了,好多店都關門,遊樂區也冷冷清清。」我的好友給了我這樣的答案。
我大概是十月份的時候跟她聊天,這段時間新聞爆出了全美第四大投資銀行雷曼兄弟破產、美國最大保險公司AIG財務危機、荷蘭ING壽險集團出現鉅額虧損,台灣ING因此富邦金控併購,就不要講其他大家不熟,也傳出倒閉合併的歐美金融機構,美國的景氣顯然受到了空前的金融海嘯襲捲而一落千丈。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震央明明是在美國,卻搞到全世界金融秩序和股票市場雞飛狗跳,腰斬再腰斬,全球經濟因此低迷不振。總算跌到這裡,美國終於要換總統,很多人用歷史經驗算,民主黨候選人當選,上漲機率高,美股總有慶祝行情吧?全球股市總可以平靜一點了吧?
結果歐巴馬勝選,美股照樣跌,我們人不在美國,又有時差,都是靠新聞得到歐美國家的消息,歐巴馬不是被美國選民封為救世主了嗎?美股為何跌得七葷八素,搞不清又有什麼經濟數據的大利空,等睡一覺醒來,已經慢半拍,全世界股民和基民的荷包又再度嚴重縮水。
我印象很深刻在八月份的時候,曾經訪問一位新書作者楊衛隆先生,他的書名引起市場廣泛的討論—「次貸扭曲的世界」,他在書裡告訴讀者,十月極可能發生金融風暴,因為次貸的情況比想像中要嚴重,沒想到他一語成箴。
我主持環宇電台早安環宇節目請過很多專業經理人或是操盤人,每次股災跌完了,他們總常常說最壞的情況過去了,但沒多久又再發生股災,專家全部跌破眼鏡,現在敢做趨勢分析沒幾人,更沒人敢斷言美股走勢,楊先生是我訪談過的來賓中,對美國新任總統敢大聲諫言,對美國後市看得較為悲觀保守,卻被他一一料中,我對他也產生好奇,難不成他會算命?
他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是位住在美國加州的香港人,過去曾在香港金融機構任職,離職後專職財經寫作,六年前到美國發展,一直在觀察全球金融市場變化,他會有異於一般專業經理人不同的意見,一再警告世人美國從次貸發展出衍生性金融商品的殺傷力大到無法想像,想必有他的堅持與論述。
楊先生是位快筆,繼「次貸扭曲的世界」之後,他在十月份再度出版「大國衰落」,談的正是美國,裡面著墨了不少美國選舉和美國候選人的財經政策,剛好美國總統大選剛落幕,美國人是以美股重挫近一千點送給歐巴馬當賀禮,我特別發電子郵件請教楊先生有關歐巴馬的財經政策到底能不能救美國?
因為節目時間的關係,沒辦法讓作者暢所欲言,我將他親手給我的回信內容全部整理出來,讓讀者及網友更有深一層的了解,不論大家是否都贊同作者楊先生的想法,我們都可以聽聽看不同的聲音,也說不定這次他又預言成真了!
以下是高寶出版的「大國衰落」作者楊衛隆先生針對歐巴馬當選對美國未來經濟發展的看法和訪談內容:
問:美國的大選結果出爐,歐巴馬如預期高票當選,請您分析歐巴馬時代來臨,未來對美國經濟的影響:
答:首先強調我沒有政黨背景,我是香港人,就我個人居住在美國這六年來的所見所聞和這次對美國總統選舉的觀察,就經濟、政治及文化各層面,分成9點來分析歐巴馬當選後面臨的難題:
1.他沒有能力改變美國經濟的現狀,因為他發表的經濟政策不能根本地解決問題。我看不到他的政綱中有任何可以徹底或者有效解決當前美國經濟危機的政策。
2.美國民眾對歐巴馬的期望極高,早就被稱為救世者,但是他的辦事能力真的不敢恭維,當今政治及經濟極度脆弱的時候,由全無經驗的人擔任總統,絕非明智。歐巴馬只是擔任半任參議員,從政以來,有一半議案投棄權票;他擔任主席的參議院阿富汗戰爭委員會,一次會都沒有開過。由此可見,他的政績只是一般水平以下,美國民眾的不切現實期望必然粉碎。
3.像是台灣的馬英九一樣,短期內可能會出現民眾的極高期待,股市會在12月大幅颷升,可是他明年就任後,必然暴跌。這都是出於心理因素,事實上,美國現在的經濟爛攤子,沒有人能夠在短時間內處理好,一定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期望他上台之後短時間內將局勢扭轉,必然會失望收場。由此可見,美股的走勢會是年底反彈,長期看淡。
4.聯儲局主席柏南奇和財長鮑爾森都是共和黨人,兩人也無心連任,準備好與布希同進退,兩人的經濟政策勢必呈現看守內閣的狀態,將極為短視。縱觀美國財經界,已無人才可用,歐巴馬無論找甚麼人擔任財長和聯儲局主席,辦事能力與財政經驗不見得勝過他們兩人,日後美國經濟遇到困難時,情況恐怕比現在更令人憂心。
5. 美國經濟已陷入極度嚴峻的程度,美國政府國債過高,州政府和市政府亦是赤字龐大,失業率隨時颷升,房價會進一步下調,不論誰執政,都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對於現在美國的窘境,我們只能期望穩定,不可以急進地解決問題,但歐巴馬似乎是急於立功的人,美國經濟恐將更加凶險。
6.美國黑人主義抬頭。我的幾本著作都有提及黑人主義抬頭的問題,以及黑人主義此問題與經濟災難的連動性。剛好這一天,加州首府薩克拉門托市的市長選舉,一位前黑人球星莊臣大勝,他以前只管理過奧柏克小區和當地的一家學校,搞得一團糟,只因他是黑人而當選。美國黑人主義抬頭非國家之福, 再這樣下去,美國的民權運動怕是惹出更多的紛爭,對美國經濟非常不利。
7.由2009年年初至年中,估計美國經濟會持續疲弱,股市崩盤機會極高,程況會比10月股災更慘淡,美國可能會破例停市。這不是我對歐巴馬的能力有偏見,應該說,事實上任何人當總統,情況都會差不多糟。
8.現在的情況已發展成全球性的經濟災難,隨時會陷入衰退,但歐巴馬的外交經驗只限於上台表演性質的演說,我實在不信任他於經濟危局時,能夠在國際舞台上站得住腳,最低限度由格魯吉亞事件即可見他的應變能力極差,現在世事多變,偏偏美國將重要的工作交給外交經驗是零的人。
9.由加州的大幅度得勝可以看到選民討厭布希總統,因為2004年的總統大選中,加州的得票率是民主黨多過共和黨約10%,今年差距是超過20%。在此情況下,社會分裂是無可避免的事情,而現在美國需要團結和穩定,不是憎恨和排斥,我較擔心的美國的社會問題會越來越多。
問:被你這麼一說,歐巴馬競選主打的口號就是change,美國人民需要改變,但歐巴馬的當選也改變不了美國經濟疲弱的事實,他宣佈當選的首日美股道瓊是大跌四八六點作收,所謂歐巴馬概念股如綠能、公共建設、生技醫療全部重挫,馬英九還高興了一天,歐巴馬連一天都高興不到,專家都用歷史經驗認為民主黨候選人當選美股上漲機率高,這次是不是要失靈了?
答:沒錯,美國選民想改革,歐巴馬亦以改革為口號,但是改革一事,說來容易,實行困難。歷史上,改革出現過無數次,能夠稱得上成功的甚少。我剛才分析過,歐巴馬既無改革經驗,又無可用之人才,國家分化嚴重,經濟危機重重,尤其是美國政壇,積習難改,我不這樣的人可以根本地改變美國的政治和經濟。
歐巴馬和台灣的馬英九真的很相像,都是兩匹馬(只是小馬哥應該比較帥一點,以上這句話是個小玩笑),就連競選時,兩人都被對手猛批出生地以及公民身份的問題,馬英九競選廣告喊馬上好,結果變成馬上倒,如今馬上倒應該會出現美國版。
歐巴馬概念股一敗塗地是必然的事情,綠能是甚麼,我覺得是一廂情願的幻想,美國人根本沒有心搞綠能,我不相信美國人因為歐巴馬一言半語而脫胎換骨,公共建設更是痴人說夢,美國國債突破10兆美元,可以跟你說,美國不欠公共建設,只缺金錢。歷史本來就不一定每次都靈驗啊!
問:您提到歐巴馬的競選所提的經濟政策根本救不了美國,據了解,歐巴馬的政策非常討好繳不出房貸受害的黑人選民,他當選後可以減輕美國次貸受災戶的苦難嗎?次貸金融危機就能解決嗎?他所謂挽救美國金融政策為何?
答:美國房貸的問題非常複雜,可能台灣人不能理解美國房市的情況,現在是失業情況越來越嚴重,沒有人敢說一年後有沒有工作,有沒有錢繳房貸。歐巴馬的政策中,創造就業方面只是給每增加一全職工作崗位的機構減稅3000美元。我懷疑這樣做能創造甚麼職位出來?
奧巴馬的綠能創造就業計劃也有問題,因為油價急跌,10月份已跌破70美元一桶,綠能的商業可行性大減。另外,他建議給沒有能力繳付房貸的人90日寬限期,就算可以在房子內住多90天,之後仍然是無解。另外,他主張讓有退休金的人支取一萬美元解困,不知道一萬美元能解甚麼困。我要強調並非對歐巴馬有偏見,只是這樣一般見識的解決方案,應該無助於解救美國的經濟。
問:美國是本波全球金融風暴重災區,結果美國降息,美元還逆勢走強,全球其他地區降息,貨幣猛貶,例如澳幣、韓圓狂貶,這種吊詭的走勢會繼續維持嗎?
答:美元是很有趣的貨幣,大家都不想美元貶值,港元應維持與美元單一掛勾。我懷疑這次不是美元逆勢走強,可能是歐元和其他貨幣刻意走弱。日元偏強,澳元偏弱是很容易理解,因為日元長期低息,一直被低估幣值,澳元則是高息,一直被高估幣值,都是個別案例。未來一兩年,相信主要貨幣仍然會保持與美元的穩定匯價,長遠而言,美元匯價要視乎美國經濟情況、利率和國債發售情況而定。
問:大家都在傳新興市場如韓國、杜拜、巴基斯坦、阿根廷會破產,請問依您的看法,那個新興市場國家或市場問題最大?
答:韓國的情況是有點令人擔憂,但是中東各國的問題更嚴重,糧價升,油價跌,不利產油國經濟,我評估最慘的會是伊朗,伊朗的財政預算案以油價每桶75美元為底線,油價持續低於75美元的話,伊朗極可能破產。至於巴基斯坦、印尼、越南等國家的經濟一向差勁,要在全球經濟持續衰退及糧價偏高之中保持不破產是重大挑戰。現在的關鍵問題是糧食價格,糧食價格又會因為天氣問題而受到影響,2009年的全球經濟會相當差,尤其是上半年,要是2009年又發生天氣異常,糧價上升,那就會令很多經濟實力弱的新興國家破產。
問:美國一直搬錢印鈔票救銀行,如今負債十兆美元,大家都說美國公債最安全,資金全部跑回美國,美國真的不會倒嗎?
答:美國確實是將海外資產搬回美國,外國人亦將資產調到美國去,如果資金大舉撤離的話,世界任何經濟體系都會承受不起衝擊。美國的負債問題非常嚴重,再這樣下去,債務會壓垮美國經濟。很多人說美國國債不嚴重,因為與國民生產總值GDP比,只佔60%,但是GDP之中,有一項是政府開支,美國政府因為要救市而大方灑錢,當救市行動停下來,GDP就會暴跌,到時國債對比GDP就會急升,美國國債確實當前美國經濟危機之一,若不加以控制,不消兩三年,美國就倒下來。
問:美國是全球消費最大國,亞洲身為美國重要出口伙伴,請作者也評析台灣、香港、中國等亞洲主要國家地區的經濟預測,大中華商圈將會被美國拖累嗎?
答:美國消費疲弱之下,對中國必定有影響,但是中國出口到美國的商品,很多都是生活必需品,而且是廉價生活必需品,無論美國經濟如何差勁,仍然有需求。再說,中國有能力發展內需市場,所以中國短期內問題不大;至於台灣和香港等地與中國經濟連動,適應力強,相信不會被美國經濟拖垮,但是過幾年苦日子則是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