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跑金管會只有半年的時間,我承認自己是個很不認真的記者,但跟晚報系統相比(當時還有中晚、聯晚及財訊三家下午出版的報紙),我算是勤快了!
看到金管會接連出事的新聞,我心有所感,九十三年七月金管會成立,龔照勝剛接主委時,意氣風發,沒多久,我服務的財訊集團旗下財訊月刊爆出龔照勝手上有大筆遊戲橘子等多家上市公司股票,身價相當驚人,初任金融證券檢查最高主管機關,卻未避嫌,龔照勝跑來找財訊謝社長﹂疏通」,這個飯一吃,竟然掃到我!
﹂怎麼都沒有看到你們報社的記者來金管會採訪?」謝大社長在主管會議轉述龔照勝的一句話,讓他覺得很沒面子,報社例行會議結束,總編馬上下令更換跑金管會的記者,這個人換成了是我,原因是我跑過證期會(金會管組成之四大單位之一)。
我不在這場飯局中,也不想追究到底龔照勝和謝金河說了什麼,但我非常心不甘情不願接下這條路線,不要說資深的人不想接,資淺的也一樣,只要是想要有家庭生活的記者,第一個不想要的線就是主管機關部會。
因為主管機關例行記者會全部都是在傍晚五點以後召開,有時甚至拖到七、八點,回到家都九點了!雖然負責媒體連絡的科長先生會給大家叫點包子點心什麼的,對於一個發不到任何新聞的晚報記者乾等在那裡,真的給他有點無聊!只是為了讓龔主委看一眼,報社派人來採訪了!
再來金管會遠在板橋,比起位於南京東路的銀行局(已搬回板橋總部)和新生南路的證期局,實在是很不方便,就連龔照勝都覺得板橋車程太遠,他常在各部會局處開會,乾脆在證期局闢一間﹂休息室」,這件事在媒體圈也廣為流傳,當然有事時大家都知道跑來證期局堵人。
接管金管會的過程已經不重要,重點是我觀察和接觸過的金管會,它雖有著設備先進、裝潢新穎,位於板橋新站樓上豪華大樓的全新辦公室,但成立之初卻是空空蕩蕩,連人都坐不滿,尤其是檢查局。
當時旗下四大局中的證期局前身就是財政部證期會、保險局就是財政部保險司、銀行局就是財政部金融局以及新設立的檢查局,前三大單位都有現成的財政部公務員坐鎮,唯獨新成立的檢查局,連局長在那裡都不知道,更可笑的是,成立在即時,除了主委龔照勝確定外,其他的副主委和六大委員還不知道在那裡。
金管會中間因為李進誠、龔照勝接連出事不說,即使在龔照勝在位時,四大局的正副局長位子從沒有補齊過,一直到這次新任主委施俊吉上任,才全部找齊,距金管會成立已經兩年三個月了!
一個倉促成軍的機構,你期盼它為你做什麼嗎?當時很多金融業者就不敢抱以希望,檢查局還不知道主管在那?檢查人員在那?什麼時候來檢查也不知?金管會即發文給所有金控、銀行、證券、保險及投信等業者,要求繳交監理費,公文上寫這是比照歐美金檢制度的規定,收取方式照各金融公司的股本及營業額計算,那肯定金控、銀行交最多。
我曾寫過這條﹂獨家」新聞,但報社卻壓了下來,怎麼收取我有點忘了,但算了一算,至少金管會可以收到上億元的監理費,在業者的口中,可能叫﹂保護費」,大概沒有一個部會像金管會這麼有錢,而且沒有一家業者敢吭一聲。
我質疑的是這筆費用必須上繳國庫?還是任由金管會使用,而這些錢到底用到那裡去?金管會剛成立之時,根本還未啟動檢查制度,收費到底做了什麼?有沒有人再去查一查呢?
這就算了,前五個委員終於到位(原編制為一主委、兩副主委 ,六委員,第六個是九十四年三月上任的林忠正),大概個個身懷絕技吧!有一點各領山頭,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味道,市場上大家最記憶猶新的是新任委員之一的黃顯華發表了低量低價的雞蛋水餃股退場機制,話一出,低價股全部跌停不說,差點引起股市風暴。
整個市場更莫明其妙,因為龔照勝全盤否認,黃顯華自己也改口,我奉謝社長之命要問清楚這件事,結果黃顯華的答案更噴飯,他說都是某某記者亂寫,回去跟你們社長說不要再亂寫了!
唉!可憐的還是股民吧,政策這樣變來變去,到底有沒有經過決策,就隨便說出口,小散戶投資賠了錢又找誰訴?是不是大家都可以申請國賠呢?那麼大法人呢?金管會一成立馬上碰到博達事件引發的股災,接著是聯合投信引發的債券風暴,不知是不是要講很榮幸都恭逢其盛,尤是我又主跑投信公會和投信公司,處理債券風暴新聞真的把我累到生病!
處理的過程也不要在這裡贅述,只是金管會委員很駝鳥地打電話給報社高層,拜託記者不要寫,再打電話給一些上市公司大老板叫他們不要贖,一個晚上不停地在道德勸說,當然投信公會理事長也分頭打給記者,其實我也快寫不下去,但兩大報都沒有停手過,我是要繼續拼給讀者看,還是照報老板轉述高層的意思,不要再寫了?
現在再想起來,只覺得金管會好可憐,一個毫無先見之明、毫無團隊默契、毫無危機處理經驗的新單位,要不是走投無路,大概不會求媒體吧?
不過,這成了龔照勝躲避立法委員的最佳藉口,九十三年底龔照勝以必須坐鎮金管會,以防年底上市櫃公司作帳贖回債券基金再引發風暴為由,硬是不去立院接受質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卻是讓立法院對他的不滿漲到最高點。龔照勝一上任就因接連出國招商,立法院財委會老是缺席,立委諸公氣到要凍結金管會預算,接著幾場股債市風暴,就有傳言有人要他下台了!
九十四年三月左右我離開財訊,不再跑金管會,林忠正接著上台了,雖然未再接觸金管會,但林忠正為何來到金管會,早在龔照勝立院人緣不佳就時有所聞,這兩天報紙雖一直報導林忠正收賄弊案,但龔會找他來,正是要他打通立院關係。
說也奇怪,九十三年死不肯去面對立委的龔照勝到九十四年轉性了,竟然敢到立院接受挑戰,觀眾沒看到的漏網鏡頭是林忠正不停穿梭在立委席間,稱兄道弟的,這大概是龔希望林忠正來會裡幫忙吧的主要原因吧!
但事情走到這般田地,檢調發現龔和林的諸多弊端和事證,我開始合理懷疑龔照勝,或甚至林忠正的真正目的,還記不記得龔照勝被逼下台前的一場個人自白記者會,他清楚的說道,受到特定財團的壓迫,有些事情絕不能說出來等等的話。
再對照辜家老大的中信金在海外大玩衍生性金融商品的過程和向金管會申請買進兆豐金股票的時間,實在太過巧合,如果再看林忠正關說的案件再度涉及辜家老二的開發金,到底特定財團是誰,到底誰拿了好處?是不是呼之欲出了呢?
昨晚有一大報主跑金管會的記者說,要寫林忠正的人物擠不出東東來,早知道早點問我就好了,其實我也不熟林忠正,也就是換過名片,堵過一兩次罷了,但印象深刻的是以前守在還未改制的財政部證期會的記者室時,最常看到的立委就是林忠正,一個立委老往會裡跑,到底來﹂關切」什麼?當時記者朋友就議論紛紛,現在看的清楚一點,那不是﹂關切」,那叫﹂關說」。
還記得我有一回報導台鹽上市後的一些弊案,說證期會要查,結果被當時的主委丁克華請到主委辦公室喝咖啡,我對那段對話記得非常清楚,丁克華有那麼一點不悅的說,﹂你知道你害我被立委罵,你都沒有問過我就寫,很多人看到新聞後都來關切…」這樣讀者是不是懂了呢? 一個證期會的主委只不過一家上市公司就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何況是大金控大財團呢?
拉拉雜雜寫了一堆個人採訪經歷,結論就是像證期會前主委丁克華、或者是後來改制的證期局局長吳當傑,我所熟知的他們都是從經過高考從基層幹起的公務員,換什麼人執政都一樣,就是做自己的本份,看他們從證期會下班時,常常是晚上八、九點,手上抱著一堆公文,這個事務官也做得辛苦。
再聽到銀行業者對銀行局公務體系出身的主管時有抱怨,覺得管什麼現金卡廣告播出時間、管什麼取消紅利積點等等,認為公務員食骨不化,沒做過業者,不知業者的苦處,但也或許是這種公務員心態,至少這種人不太懂跟業者打交道,不會應酬喝花酒吧?
可是龔照勝也好、李進誠也好,或是林忠正呢?他們都是在政黨輪替後,空降進到新單位的當朝紅人,和所謂的民間業者﹂麻吉」得不得了,個人風評如何,傳言甚多,因而創造出的個人資產當然不在話下,他們的背景或是能力,我不想多評論,但他們仍能受到重用,看看惹了多少非議,剩下的不用我再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