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位報體育的記者朋友,叫吳清和,體壯氣豪,但心如琴弦,微風輕拂,琤琤琮琮,總是不凡同響。他寄了一篇週記給我,觀察幽微,感觸深邃;經他同意,貼在這裡,沾一點他的光采。】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的休假日和一般上班族不太一樣,週三是我的排休,多年來,每週三成了我體驗人間百態的日子,我樂此不疲。
去年中,家裡由大安區搬到中正區,環境的許可,我花了一筆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錢,買了一台腳踏車,這台沒腳架的腳踏車,每週三成了我的代步工具。
騎著它,我遍訪台北近郊的美食,復興北路巷子裡的「阿興手工包子」、新東街的「財神魯肉飯」、吉林路的「台南虱目魚」、新店中正路與永和竹林路的「南川麵館」、信義路東門菜市場裡的米粉湯,我愛到哪就到哪,每週三這一天的小吃讓我過得痛快無比。
前一陣子,聽聞溫州街和和平東路口有一家流動咖啡,被朋友介紹的心動不已,但去了兩次,卻都沒看到,問了溫州街與和平東路口的機車行老闆,才知道下雨是他的休息日,機車行的老闆很主動的替這「個」(我想既是流動的,應該不是這「家」吧)流動咖啡做宣傳,用詞多動人啊:「好家在有他賣咖啡,我才能聞到不花錢的咖啡香,一天到晚聞機車的臭油煙味都聞煩了,明天沒下雨,他一定會來擺攤,歡迎明天再來啦!」
11 月28日 下午,我終於在腳踏車的伴隨下,於一處老日式建築物前看到這「個」流動的咖啡攤,我以眼神看了這位帶著帽子和口罩的老闆一眼,馬上聽到他那親切的「歡迎你哦!」
口罩與帽子之間,灰白頭髮襯托出多年歲月累積的皮膚皺紋,很清楚的可以看出他已經有點年紀。
幾種咖啡的名稱就寫在正面,其中招牌咖啡 50元的價錢最高,就來一杯您的招牌吧。
當天吹著攝氏 10來度的寒風,我蹭到老闆的旁邊避風,看著老闆手法之熟練,和其他煮咖啡高手無甚兩樣,一經詢問,老闆姓羅、 58歲、住在台北市建國花市附近,每天早上 8點多便出門,一直到傍晚沒陽光了,他才收攤回家。
真如機車行老闆說的,咖啡飄香聞起來還真舒服,不消幾分鐘,用紙杯裝的咖啡已端到面前,習慣喝黑咖啡的我,按例先把咖啡湊進鼻端聞一下,香氣自是比不過我家對面的「瑪格莉特」,第一口淺嚐,哇,可以的啦,順而不澀的甘口味衝進味覺裡,這樣的咖啡,我告訴自己,我會再來。
喝著、喝著當中,不免和老闆閒聊起來,溫和的語氣裡,知道羅老闆所煮的咖啡都是他自己加工烤過的,由於是流動攤子,客人大都是熟客人,咖啡煮好後、客人拿了就走,客人要喝的時候,咖啡的熱度已降了許多,所幸他的咖啡涼了之後,沒有酸氣,客人反應都還不錯。
閒談中,我赫然發覺,羅老闆的流動攤子是一台電動代步車,煮咖啡的攤架剛好把座位佈滿,只剩下電動車的龍頭依稀可見。更有意思的,羅老闆為了固定他的電動代步車,在左後輪的地方,以一隻長的柺杖綁在攤子和後輪之間當支架,整台電動代步車就這要固定起來,我打趣的像羅老闆說特別用這支柺杖固定車子,很有創意。
話一說完,我知道我是「白目」了,既然羅老闆是以電動代步車代步,現場又有一支柺杖,想必羅老闆是肢障,仔細一看,沒錯,幸好天色漸暗下來,遮住了因為歹勢的臉紅。
羅老闆不過大我幾歲而已,對生活的態度非常正面,他很愛他的家庭,妻子眼睛不好(我不好意思問細節),小孩還在念大學(習電腦動畫),對於能夠在一個地方不被警察驅趕,形容是「上天的眷顧」,甚至「應該惜福」。
咖啡喝完了,天色幾近黑了,在羅老闆感謝聲中,我騎腳踏車告別,繞了兩圈大安森林公園後準備回家,途經大安區公所,赫然看進羅老闆已經收好攤子在回家的路上,老天爺,羅老闆有一點像是在表演特技,我在喝他的咖啡的當時,看到的咖啡攤子整個壓在電動代步車的座墊上,只剩龍頭露出來,當時我就覺得他要怎麼開這輛電動代步車,這時候我明白了,他的整個攤子是活動的,原本整個壓在座墊上的攤子有個中心點,一轉動,攤子轉了整整 90度,電動代步車的前座就空出來了,看著羅老闆坐在前座操縱電動代步車,整個咖啡攤子就在他的背後面,有一點像網路上流傳越南人為了謀生,在腳踏車或機車上載貨時所做的變化,看得讓人驚心動魄。
但是在我眼裡的這一幕卻讓我深受感動(甚至差一點 ….),剎那間,我突然完全體會人世間所謂「將相本無種」這句話,會失業、會不滿現狀、會多少抱怨,有大半原因是自己沒出息,羅老闆與我素昧平生,但他讓我頓悟,千萬不要看輕自己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