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篇關於成校長或提到他的文章，好像總不忘記說他「小氣」。他小氣在哪裡，又說不清楚，最後總是含含糊糊的用「節儉」兩字帶過；雖然如此，小氣就變成他撕不掉的標籤。這真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我在「世新專科」時代，在山洞內外唸了五年書，聽到成校長小氣的故事有二，一是，他和夫人出國，把冰箱裡的存菜算得清清楚楚，規定傭人一天只能吃多少，不准多吃，二是，學生反映學校的廁所太少，他回答說，電影院的廁所更少。

這兩個故事是真是假，誰能證實？只是傳說。

但是，我在世新專科經歷的，成校長自信和開明的風範，卻是和「小氣」兩字完全背道而馳。

1

我們五一和三一新生開學第一天在山洞內大禮堂的週會，按例都是由成校長親自主持，據說，他還會點名，沒到絕對會倒大楣，所以沒有人敢不到。我們以為他一定講什麼偉大的新聞精神、艱苦的創校經歷，結果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他說的話大意是這樣：你們很多人認為世新是爛學校，是不得已才來唸的，註了冊繳了錢不得不來，現在辦退學，繳的學費也不能全額拿回來。這件事我當著你們面講，這也是今天不准有人缺席的原因，在一個月內，你們後悔了，覺得世新不值得唸下去，來辦理退學，學費我全額退給你們。

後來有沒有因此而自願退學，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我們班上沒有。

世新本來是大班制，五專一二年級是兩科同班，到了三年級就和三專一年級同科同班，但也不會超過六十人。

三專和五專的學生，真的程度有差。三專學生畢竟經過大專聯考，唸書用功，記憶力驚人；五專學生前兩年在世新自由的學風中晃蕩，閒書看很多，教科書上的東西就不行了。因此，一般課目如國英文，三專學生就厲害了，專業課目如採訪編輯，五一學生就如魚得水，也因此，兩派學生彼此看不起，爭執也經常有。

我們那一屆就發生了一次三專和五專學生大爭吵，鬧得驚天動地。也讓世新的大班制起了極大的變革。

那一次爭吵發生在「新聞英語」課堂上，原因是五專生上課愛講話，三專生看不過去就開罵，罵得可是經典：『你們是沒經過大專聯考的混混。』

五專生唸書不行，吵架可不會輸的，也回了一句名言：『你們是大專聯考的渣渣。』

經典對名言，越吵越烈，老師都沒辦法收拾，鬧到成校長那裡，他也沒做什麼處置，但是，下一個學期上課，三專歸三專，五專歸五專，大班變小班了，一班只剩三十人。

假如成校長小氣，他會全額退學費嗎？他會把大班變小班嗎？

2

成校長講究「言論自由」，但是，對他做為管理一所學校的校長來說，言論自由可不是讓學生自由發言就算了，他還聽了，還有反應。

世新有個寫「劄記」的制度。劄記其實就是週記，只是沒有週記那麼有格式，劄記嘛就是雜，隨便寫，但是，成校長可是一本一本看的。

那時候，世新實在自由，從來沒嚴格管過還算是高中生的五一五二學生的制服。就算升旗規定要穿制服，只要顏色差不多就行了──卡其的長褲、裙子，白色的上衣。

有位女同學對這樣寬鬆的制服政策還不滿意。她在劄記上說，女生先天就有生理上的問題，有時候就是穿卡其裙不方便。

第二個禮拜的週會，成校長就宣佈，女生可以穿黑裙子，任何時候。

成校長不會讓學生的言論自由變成了狗吠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