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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電視新聞這個行業攪和的時候，有一天一大早接到一通轉來的抗議電話；我的同事大概被叮的滿頭包了，才把電話轉給我。打電話來的是一家報社職位有點高又不算太高的主管，聲音急促嘶啞，我聽他說第一句話就感受到他背上的壓力，他說：『你們讀報，怎麼沒讀我們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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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讀報是從「新聞平台」這個概念延伸；「平台」這兩個字經過學術化、專業化的包裝顯得很有學問，其實，所謂「平台」，套句余光中先生的話，中文不是沒有，說得俗一點「市場」，說得乾淨一點「超市」，說得有人氣一點「大賣場」，說得有規模一點「集散地」，說得有古意一點「迪化街」，說得進步一點「中央廚房」，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所有新聞集中之所在，是平台，是廚房，是市場，自己說得順口聽起來拉風唬得住外行就行了。

就我所知，新聞平台的概念本來是運用於新聞多媒體；建立一個「統一採購」的體系，所有資料集中於新聞平台，分別使用，既節省人力，又讓資料得以充分運用。實際上就是，一個採訪組，一堆編輯檯；採訪組人馬採訪所得新聞，集中於新聞平台，早報、晚報、網路、廣播、電視等等不同媒體的編輯，從新聞平台上各取所需，加工處理，表現於不同的媒體上。

但是，這個概念到了電視又變了，更加擴大解釋為「我就是新聞平台」──管你哪來的新聞，我通通拿來播一播。

於是，讀報成了最簡單方便的形式──攝影機對準報紙（不可漏掉報頭，這算是職業道德了），摘要唸唸新聞就行了，至於選唸那幾條新聞，自由心證。

有時候非常荒唐，明明這條新聞自己採訪製作昨晚也播出好幾次了，第二天還把別人的新聞拿來唸一唸，好像自己漏了一樣。

我要談的不是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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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電視新聞台泛濫以前，報紙很重視獨家，一條獨家非搞三四個版不可，吃乾抹淨之外，有時候還特別印刷發行「號外」。當時，報紙的獨家新聞可以維持個二十四小時──雖然有電視的午間新聞、晚報和廣播，都不成氣候，不足以影響獨家報紙的權威，到了第二天，敵報才能跟進──一條超級獨家可以把報紙賣翻了。

現在，報紙不是不重視獨家，但是，獨家好像沒什麼意義；報紙獨家讓電視讀報讀得不獨了。

這怎麼講呢？這樣說吧，你早上起床趕著出門上班，沒時間看報，先看電視，這時電視讀報已經把一家報紙的獨家給唸了，你也聽到了，但是電視讀報可不會告訴你這是那家報紙的獨家──可能電視編輯、主播也不見得搞得清楚獨家不獨家──於是，你就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到了有時間看報也不覺得這條新聞是某報獨家，領先各媒體。

這是第一步，接著呢，電視也不是全是白痴，過了一會總會有人發現這是重大獨家新聞，於是傾全力採訪製作，也傾全力每一小時一點一滴的播出，又於是其他電視台通通跟進，這時，這條報紙獨家已經變成了通稿，播得人人眼睛花了耳朵長繭了，到了晚上，更不用說，大巨頭的製作密集播出，足以讓人倒盡胃口。

誰還有必要看報？誰還會想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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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不只是獨家被搶播了，專題、企劃報導也是一樣，只要是有價值的新聞與報導，電視這個「新聞平台」是不會放過的，不但不放過，還把你搞爛；更何況，如今又面臨網路的競爭，報紙的需求與價值遞減，生存環境當然更為險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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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可以說，報紙要找出新價值。但這是一句屁話。

我當然也可以說，要靠記者、編輯以及所有的報社人共同努力。這更是屁話。

這種話只有專家學者才能講得臉不紅氣不喘。

做為一個過來人，一個讀者，倒覺得報紙回歸基本面才是常理，內容精實，言論中肯，文字漂亮，「攤開報紙，看完新聞，獲得無比的滿足」；不是電視一閃即過又嘮嘮叨叨，不是網路又拉又點掛一漏萬。 就是給報紙的死忠派看，就是給不看電視的人看，就是給上網眼睛很累的人看。

不過，如今回歸基本面也不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