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SNG的畫面排闥直入你家客廳的時候,在畫面背後你所看不見的媒體工作生態,已經發生了莫大的變化。
變則有利有弊,偏偏利弊又不見得會在同一邊。
於是,報社記者成了SNG的受益人;受害的當然就是報社了,以及你當時還看的報紙了。
2
當蘋果日報把新聞保守派視為沒有價值的羶色腥的事件和圖片大幅出現在你的早餐桌時,你所沒必要知道的媒體工作心態,亦發生了莫大的變化。
變則有利有弊,偏偏利弊又不見得在同一邊。
於是,受益的是非蘋果的記者;受害的是非蘋果的報社。那時,你大概已經不看非蘋果的報紙了。
3
電視的SNG和報社記者的工作生態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日子舒服多了。
因為,有了電視的SNG,報紙記者就不必急匆匆的趕現場了──反正電視會轉播,到時看電視寫新聞就可以了。
所以,人也懶了,佈線也荒廢了──甚至線民都懶得打電話給報社記者了,反正你不會趕來──從此報紙新聞沒有了第一時間,第一現場的報導;讀者也看不到如歷其境的描述了,更看不到有超越SNG的內容。
4
你不要以為我說的只是社會新聞而已。
政治新聞也是一樣。
只有第一時間的第一現場,現場才未經破壞才完整,政治人物的話才未經修飾。
只有在第一時間趕到第一現場的記者,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微跡,聽到還沒有變成「公關語言」的話。
也才能領先一步探知別人所不知道的線索,也才能多一點時間思考,再做深入周全的採訪。
5
報社記者等SNG到現場之後才到,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他已經不必採訪了,現場全是攝影機和麥克風,亂成了一團,什麼都看不到,聽到的全是電視記者的轉述和閒談。
你要是不相信,那一天跑一次新聞現場,光是聽聽和新聞有關人員的閒扯,和回家後看的電視內容,絕對相差無幾,第二天報上的內容也相去不遠。
一堆記者在一起,先相濡以沫,再交換意見,所以,新聞全一樣。
你以為馬英九監委提名才四位落榜,為什麼會被所有的媒體視為「挫敗」,不外是有個政治評論家(可能是政治當事人,也可能是記者之一)對某一個記者說了,然後,一人吠影,百人吠聲了──再也沒有一個記者去詢問其他的意見領袖了──就這樣定調。
6
為什麼會這樣?
只有一個原因,報社記者沒有和電視SNG競爭的意願,他們在潛意識裡就認定SNG是最快的,最現場的。
其實,SNG是很慢的,要動員一定得時間,到了現場還有一大堆準備工作;任何報社記者都可以比SNG早到現場,只看他願不願意而已,只看他的線民對他還有沒有信心的問題。
又一個其實,SNG不是最現場的;SNG還是操之在人,人不行,SNG也強不起來,更何況,SNG一掃而過,怎麼比得上人眼的細細觀察,又怎麼比得上文字的細細敘述還有現場背後的曲折內幕?
7
蘋果有千般不是,唯一對的,就是對記者的要求:第一時間到第一現場。
在蘋果之前,報社記者輸的理由是科技,蘋果之後,報社記者輸的是心態──這些新聞我們不要。
因為這個不要,連那個也不要了。因為不要羶色腥,也不要了採訪的基本條件。
8
我認為,報紙之敗,不是敗在報社,而是敗在記者。
記者站在風潮的第一線,大概最有興趣的就是「樂活」;樂活最重要,新聞嘛,看電視打電話都可以,於是樂活變成了賴活。
別的行業我不知道,我可以肯定,記者這一行是最沒有賴活資格的行業──一通電話,就得放下手頭的一切。
難道主管都沒有責任?
主管的責任輕一點,輕一點的原因是「叫不動記者」。
「將帥無能,累死三軍」早已轉變成「三軍無力,拖垮將帥」。
9
我發現在這個時刻,好像大家都在懷念余紀忠先生的文人辦報的風格和禮遇記者的風範。
我只記得余先生說,如果工會要介入編輯部,我就關掉中時。
這才是文人辦報的風格罷!
Guts。
假如余先生還在,我懷疑現在還有沒有值得他老人家禮遇的記者?
10
所以,報紙要自救,不是裁員的問題,而是要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