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成英姝 RSS 2.0 Feed
文章 - 144, 迴響 - 0, 引用 - 12, 本格總瀏覽人次 - 1490444
部落格首頁 › 作家部落格總覽 › 成英姝

文章分類

最新文章

最新迴響

閱讀排行榜

表述與真實的極致──無所謂虛構之存在

2009-01-22 11:51迴響:1點閱:12343

《墨水心》本身當然就是一部很有娛樂價值的奇幻冒險電影,不過吸引我去看的原因是,這故事顯然演繹了我的「表述就是真實」的信念。

我簡單把這故事解釋一下,這會透露某些劇情,因為我不把結局也說出來無法拆解每個環節。但是冒險電影的結局幾乎不會有第二種嘛!並不影響觀影的娛樂性,但不想知道的人請自斟酌。

有一種生來具有特殊能力的人,被稱為具有「魔法舌頭」的朗讀者,能藉由朗讀書本,把書本裡的人物帶到真實世界來。這些人來到真實世界以後回不去書本中,結果當然造成了大亂子。於是,必須讓作者寫一個新的結局,由朗讀者來實現,可是在危急關頭,朗讀者只能自己編寫結局唸出。

朗讀者能使書中內容「成真」,這是很有意思的設定。顯而易見地它展現了語言的力量,但為何是「朗讀」? 他不是靠自己出口成真,他必須有一個「依據的文本」。所以S問我,這到底意味力量來自語言還是文字?

我們先說語言,因為語言是比文字先發明的。

人類是所有動物中最依賴語言的,當然,正確地說法是只有人類依賴語言,只有人類發明了語言。人類依賴語言的程度,在古老的時代已可從巴別塔的故事看出,人類需要語言的溝通,沒有可用來相互理解的語言這工具,溝通這件事無法在人類彼此間進行。而人類是群體動物,人類的發展至今,幾乎已經沒有辦法單獨存活,我們甚且可以說,人類可以沒有電腦沒有電,但不能沒有語言──我指的不是「不能說話」(變成啞巴的意思),我說的是沒有語言,說話建立在語言之上。)

人類之依賴語言,其實已經不光是用作溝通和表述,連我們自己腦中進行思考,也在使用語言。我們甚至不太能想像,意念不藉由語言這種工具來組成是什麼樣子。偶爾,我們腦中有靈光一現,一個idea浮出的剎那,那就是不靠語言組織,純粹的一個整塊狀的意識,然而我們要把它釐清的時候,又會需要藉由語言化的思維來進行整理。

這使得語言的力量偉大地形成,表述與真實產生了聯結。表述就是真實有一個很完美的闡釋,就是古老的社會說語言即咒。萬事萬物本無框架,只有被認知才被定義,才有形有質,換言之,才「成立」,甚至說才「存在」。語言將認知確立下來,因此是咒。咒指向的是語言,然而語言在此其實代表是的是思考和意念,就是認知與意念的表述。而當一個意念在腦中浮出的時候,便代表其為那一瞬間我們所認為的真實。理所當然的,它就是真實。

甚至神也用語言來創造世界,祂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至於文字,它發明得比語言晚,它的功能是擴展語言的傳遞能力,如果你要問語言和文字何者力量大,那要看你指的「力量」是什麼,其本質上的力量,兩者是同一回事,然而以傳遞的功能和效率而言,文字能藉由保存、擴散和延續使語言累積成更具規模的群體性的不受限於時空的力量。而語言被以文字的形式記錄,也確實經過一個更明確、固化的過程。

但若S問的我認為應該是指那力量的源頭,我視語言與文字是同一樣東西的兩種形式,代表生物的概念傳遞的符號媒介化。

回到電影的設定,如果我們所說的「力量」在此用「實現」來定義,語言還是文字的力量大?在故事裡,語言和文字的力量的比較,透過朗讀者和作家來演繹。朗讀者只具有將虛構的文字實體化的力量,卻沒有創造文本的力量,作家有創造文本的力量卻沒有將其實質化的力量,換言之,二者皆只具有一半的力量。(最好笑的是大流士,他是朗讀者卻是個口吃,導致他召喚出來的小說人物不完全,發生各種殘缺。所以他是「一半的一半」。這讓人覺得一半還不如乾脆沒有。)

然而到了最後,朗讀者在危急存亡關頭迫不得已自己進行文本的創造。也就是朗讀者與作家的力量合一,一半加上一半,變成完整的力量。

這裡我們從語言與文字本身的討論,躍到關於「創造」的部份。所以關鍵是「創造」在表述與真實的關係中扮演的角色。

電影裡那些書中人物出現在實體世界,好像他們原本只是扁平紙張上的一些字,當他們被朗讀者實體化,他們才有了生命。這是非常人類高等的主觀與自我中心價值,但很明顯的,這根本不是事實。從頭到尾,這些書中人物有的一心要回到他們「原來的世界」,回到他們所愛的人身邊,有些則覺得他們「原來的世界」不如這邊的好,希望留下來。他們本來是「生活」在一個「既有」的世界。

那個世界原本就存在,只是我們知覺不到,顯然的,世界上並非只有我們知覺到的事物才叫做存在。這再次說明了我們向來只定義我們感知到的事物才叫做真實。書中人物是從他們自己的那個實質的世界移動到我們這個實質的世界,而並不是從虛無變成存在,他們是被召喚來的,不是憑空誕生出來的。只認為我們生活的世界才是「真實」的,其他的存在都是不可能,都是贗品、空想,就跟只認為自己相信的才是對的,別人所想都是錯誤一樣,是一種無知的自大。

但我們回頭去探索,縱使書中人物有他們實質存在的世界,可他們確實是被作家創造出來的。作家創造了書中的人物就如神創造了人,然而來自書中的火舞者揪著作家的領子說,「你不是創造我的神,我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神創造了人,但不能操縱人的命運。

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文本」相當於我們以為的「既定命運」,這就是為什麼在故事的開始,能召喚書中人物的是朗讀者,他只能朗讀書本,內容必須照本宣科,一字不差。到了最後,女孩是朗讀者也是作家,她同時具有兩種身分,這意味著她知道自己的表述所具有的巨大力量,而又相信她是一個創造者。這裡也揭示了扭轉命運的關鍵──當人理解到表述的真正意涵時,他必須毫不懷疑地相信他自己的創造力,表述雖等於真實,但只有它代表創造的本質,才突顯了它隱含於後的意義。

然而,「真實」又指的是什麼?

身為一個十幾年的小說創作者,我深切感受小說這虛構事物無比的真實性,以及它的生命,和它的自主性。電影裡,作家見到他筆下的人物出現在眼前,驚喜莫名,一開始你會單純以為那只是對虛構變成實體感到的震撼,然而最後你就明白,他是出於對現實平庸的厭倦而創造了小說的世界,那小說的世界從來不是不真實的,只是他無從進入。

經過一場雞飛狗跳鬼哭神號的大騷亂,一切歸於平靜,甚至連災難的痕跡都不剩下,彷彿一切不曾發生過。唯一的改變是,小說家進入了他創造的故事世界裡。這使我感覺,這整個大亂鬥風波的發生,就只為了這個目的。

A曾提及真實之美,表述總有落差,那時我回以表述與真實間無有落差,因為表述就是真實。然而,這話其實是心虛的,我是A的反向,其實跟電影裡那位老作家一樣,真實太醜,我們表述另一個美的世界,而那與真實的落差,教人感到無以承受的哀傷。或許就因為如此,我執意讓自己相信,表述就是真實。

附帶一提,我在電影院碰到A,她說她來看此片是想看看這部片怎樣玩後設這個東西。我在看這部電影的過程,也一度有「很後設」的觀感,然而看著看著,我的思緒就整個掉轉成一逆反。

後設是把虛構更明確地虛構,在虛構與真實之間加上一個框架──用意是劃清界線,阻止觀者進入那個虛造的世界──而這部電影使人玩味的卻顯然是框架的拆除。

若虛構本身就是虛構呢?我的意思是,如果虛構這件事從來沒有存在過,不,更精確地說,是不可能存在的一種東西呢?若說故事裡的《墨水心》這本書中的人物是被召喚來我們的世界,而他們是原本就存在既有的一個世界裡的,那麼為什麼不可能這本書本身也是,它只是被召喚到作家的腦中?真實視它的背面是虛幻,然而這定義可以相反互換。若說萬事萬物都是在永恆的以前就存在,而在永恆的此刻被創造,繼續在永恆的未來運行,那麼為什麼不可能所有的虛構都來自它既有的永恆?當虛構這件事不再成立,也沒有後設這回事了。於是乎,創造永遠只揭示它的本質,它在表述與真實間的無界限。

 

加入書籤: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indiacheng/archive/2009/01/22/370511.html
2009-01-22 11:51作者:成英姝分類:虛擬越過實境迴響:1點閱:12343

 
2009年1月
28293031123
45678910
11121314151617
18192021222324
25262728293031
1234567

編輯部落格最新文章

作家部落格最新文章

來賓部落格最新文章

旅遊部落格最新文章

財經部落格最新文章

電影部落格最新文章

體育部落格最新文章

音樂部落格最新文章

美食部落格最新文章

公益部落格最新文章

數位部落格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