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則新聞真是嚇到我,年過半百的邱淑容參加法國18天馬拉松路跑,腳底破皮造成細菌感染,卻堅持跑完全程,送醫後因感染嚴重,右腳截肢,左腳腳趾摘除,現還在昏迷當中。
這則新聞一定會讓人聯想到蘇麗文十一次倒下卻仍拼到底。其實,我根本沒看到蘇麗文比賽的過程,我聽我妹妹轉述的,即使只聽簡單的敘述,也讓我非常激動,我從小就是少年熱血漫畫狂啊!這真是超標準的少年漫畫的情節,少年漫畫頭號迷的我,那幾天只要是想起蘇麗文比賽的過程,就會幾乎熱淚盈眶,走到哪感動到哪,但說穿了,我想我這麼迷少年漫畫,原因就是現實裡我一點都不熱血。
現實生活裡,大抵不存在一場短暫的輸贏就能找到的勝過性命的重要東西。
我永遠都不可能是蘇麗文。
我高中的時候就悟到人生切勿抱著「非怎樣不可」的心理,人就只能左右自己,別說左右環境了,任何一個自己以外的人都未必能左右,那麼哪來的「非怎樣不可」?
我經常掛在嘴上我的座右銘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前些日子我才發現還有比我更被動的人,座右銘是「橋到船頭自然直」,這什麼意思啊?我想了半天才發現,橋根本就完全不會動嘛!不會動的橋,比我這隨波逐流的船還要消極。
儘管蘇麗文似乎燃起了眾人心中這種意志熱情,大家都在說我們要向蘇麗文看齊,不過我覺得,關鍵在於每個人的人生態度之不同,每一種處境下我們去判斷輕重依據的價值不同。
少年漫畫裡的主人翁總是在強求什麼,總是有莫大沉重的外力逼著他們一定要去強求什麼,就是因為如此他們的強求顯得那麼悲壯。蘇麗文身上背著就背負著這種東西,邱淑容的例子為什麼嚇到我呢,就是邱淑容身上沒有背負著蘇麗文所背負的那麼重的東西,跑完全程的堅持,可能是邱淑容的個性使然,可能對她而言有某種意義;例如電影《求愛馬拉松》裡男主角慘烈地跑完全程,是為了贏回他所愛的人的心。普通人也都可以跑馬拉松,很多人跑去跑馬拉松,為的可能就只是證明自己可以是一個有毅力的人,跑完馬拉松這件事具有一個象徵意義。但這些都沒到「賭上性命」(少年漫畫裡的經典台詞)的程度。
邱淑容的例子顛覆掉了之前蘇麗文教給我們的事,換言之,我們應該從邱淑容的例子學到另一課。然而讓人惶惑的是,那到底是什麼?究竟應該堅持還是不要堅持?什麼程度叫做強求什麼程度還沒到達強求什麼程度超過了強求?邱淑容不是第一次跑馬拉松,她只是腳底破皮而已,搞不好蘇麗文都想過她可能殘廢卻依然打下去,邱淑容卻想都沒想到這樣的小傷會導致那麼嚴重的後果。
我媽會說這就叫做「命運」
我媽說「這都是命運」不是那種苦情連續劇裡的女人說這台詞的情境,她總像是在對命運之神冷潮熱諷,一付說風涼話的態度:「對啦!對啦!祢厲害囉!拼不過祢,隨祢高興囉!」
別看我媽擺這種臉色好像很豁達,其實她最愛掛在嘴上、讓我受不了的三個字就是「早知道」。會說「早知道」表示事情一定已經發生了,都發生了,再抱怨說什麼實在很多餘嘛!我媽是那種會在計程車上念司機念很久說「你看啦!誰叫你要走這條路啦!塞車這麼嚴重,要是剛才…..」的人。
於是我明白邱淑容的事情會讓我感到衝擊的原因了,「要是她不那麼堅持就好了」這種情緒,會一直縈繞不去。
昨天我爸爸在他的部落格上談了我大舅的事情(人生際遇),他認為縱使環境有時是不由人的,但人還是要對自己的命運負責。有些地方我有不同的意見,後來還寫了一篇反駁(我的大舅),說到尋找人生當中值得的事情,沒有那麼容易,卻很重要,勝過只是「活著」所以,「人一生就算只燦爛過短時間,也比渾渾噩噩沒感受過熱情要好」。
「追求」不是「強求」,這是我的人生信念,我討厭強求,強求是我最討厭的東西,我沒有被生來賦予強求的使命,我背上沒有背著誰託付給我的或者非我不可的責任,既然如此,我毫無理由要強求。可是「追求」卻不一樣,追求是從自己出發,向一個能讓自己更美好的境地邁進,消極又懶散的我,對此卻是很看重的。
可是這無助於解答邱淑容「做錯決定了嗎?」這個讓我覺得感傷的問題。
「活在當下」對我而言有了新的意義。
人生的「判斷」,連這個「判斷」的價值也只存於當下。以結果來反推「判斷」其實是沒有意義的。人所能對命運做出的某些「選擇」的動作(就是我們可以這樣做,也可以那樣做,全依據我們自己的選擇)時,那價值就存在於那一剎那,那一剎那我們在腦中快速反射的,生命中覺得值得的事情。
(我覺得我大概要把我這一系列文章開一個「命運」的目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