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發現在我面前這位就是傳說中全台第一強的塔羅牌算命師,「那我可不可以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死?」我只想問這個問題而已。他說可以,因為這樣,我決定來試試。
我之前認識過很多知名的靈能者、占星師,眾多企業家、明星、娛樂圈廣告圈的人都以他們的話當作最高指導原則的,我從來都沒想請他們幫我算,並不是我不信,我覺得信與不信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絕對跟重要,沒算是因為我沒什麼想算的,我認為世俗的事情全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想以知道命運來改變什麼也只是挖東牆補西牆,關鍵性的東西不會因此而改變,關鍵性的東西在自己的心,可以變可以不變,別的東西或許操乎於外在,惟獨一心在自己,所以想不出有什麼好算。
為什麼我只想問我什麼時候死,一方面是長久以來我就是對死有興趣,並不是我著迷於死,大概只是對生感到虛妄罷了,以致有未知死焉知生的感受。我看書或者看文章有個毛病,當我開始覺得乏味的時候,就會顛倒過來先去看最後一段,然後是倒數第二段,然後倒數第三段這樣整個反過來看,並非我想知道結局,而是我覺得正在進行的東西我感受不到意義,因為所有前面的內容,都是為了導向最後的結果,所以前面的部份自身沒有存在的意義。
雖然說,結果不重要,過程才重要,這種話很多人都會掛在嘴上,但根本不是事實。嘴上在那邊說他只看重現在的人,你當真跟他談沒有明天的思考方式,他絲毫不能進入狀況,弄到後來還完全不苟同。
其實,當我發現我有可能先去偷翻閻王爺的生死簿的時候,不是沒有恐懼的,有一瞬間我問自己如果答案在太接近此刻的時間,我到底能不能接受,我自以為天不怕地不怕跟事情真的發生也許是兩回事。
《死前活一次》這本書我看到一半,晚上我把它讀完了。這是一位編輯和一位攝影師對二十五位住進臨終關懷醫院的病人做的採訪紀錄,以及幫每個人拍攝兩張照片,生前,與死後。住進臨終關懷醫院的,沒有一個後來康復能回到日常生活裡去的,他們迎接死亡,有的時間很短,有的比較長,有的人抗拒,有的人抱怨死為何不快點來。大部分的人不能接受死亡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即使是希望死亡快來帶走自己的人,在越是接近死亡的時候,都會變得恐懼,想要逃避。
每一個案例深深迷住我的地方是,我很想找出人在最後要接觸到死亡的時候能夠真正地正視死亡的那個轉捩點。
我們對臨終關懷醫院的想法,總覺得那好像是把人放在一個特定空間裡等死,其實相反,臨終關懷醫院的目的是給病人最好的照顧,特別是減輕他的不適和疼痛,讓他在最後的時間充分「活著」。(住進臨終關懷醫院的人大部分已經太過虛弱與不適,或者即將失去自理能力,當然不是像《一路玩到掛》裡那兩個傢伙還在活蹦亂跳的狀態階段。)
這些活生生的最接近死亡(應該說,最接近面對死亡所處的恐懼不安)的案例,相當程度讓我反而從這種不安的「無人例外」找到安定。翻閱這本書讓我有一種奇妙的感動,雖然每個人都有生前和死後的照片的對照,不過從那個兩相對照中我並沒找到什麼東西,但正因為每個人面對死亡的心路歷程,都搭配了這樣兩張黑白照片,使我深深有「啊!這就是人類」的感觸。
當神在俯視人面對命運、面對死的恐懼不安,當祂也這樣看著人死前的掙扎與死的面容時,說不定也會發出「啊!這就是人類」的輕聲嘆息。

結果,我到底有沒有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呢?在此賣個關子。
我只能說,命運使出的手段無常,有時它很輕微,有時它下手很重,有時它很暴虐,有時它活像在開玩笑,目的卻可能只有一個,點醒人的盲目。人生如果是一頭象,智者也只摸到一根尾巴或者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