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現在要是有個女人迷住了你,讓你想要拋妻棄子,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也會完全不一樣了。」我對A說。A聽了沒有遲疑地同意:「你說得對。」這個對話發生在A說他很確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人生,我卻根本不相信。一個人若以為他現在的想法就是全部的真實,那是因為他就只過過一種侷限的生活罷了。
P告訴我某次「山海塾」的表演造勢活動讓團員倒吊在二十層樓高的樓頂,其中一人因腳上的繩子斷掉而摔落當場死亡,其他團員毫不紊亂地肅穆抬走屍體,宛若這也是表演的一幕。
我想到Y老把「行動藝術」掛在嘴上,也老在談「冒險」,可總是一隻腳同時踏在安穩的原本的生活軌道上。
大部分的人想要冒險,嚮往冒險,總以為結果就只有兩種:進入一種更刺激而滿足的生活,或者掉頭回到原來平凡生活的軌道。
我跟A和其他人提到,假設三個月以後就會死,現在最想要做的事是什麼?我只能用這種推到極端的方法來尋找自己最想做的事,原因是再也沒有可以吸引我的事情了。A與其他人都顧慮那要是做了結果三個月以後卻沒死怎麼辦?如果把財產花光了或者搶了銀行或者殺了人結果根本就沒死那豈不糟了?
很少很少的人嚮往瘋狂卻敢真正瘋狂,因為代價可能是毀滅。
那麼瘋狂值不值得?
義無反顧?
《另一個愛情故事》說的就是一個男人想逃離平凡乏味的生活,他遇到一個神秘女子,起先是陰錯陽差,後來是下了決定,從平穩卻滯悶的生活軌道跳到另一個暴亂瘋狂的軌道上。
這個題材並不新鮮,但我很喜歡男主角的一種表現方式,總是帶著一種溫柔的微笑,好像他早就知道怎麼應付瘋狂的結果,好像他有那個本事從容地應付毀滅,雖然事實並非如此。
《另一個愛情故事》在本次台北電影節還有兩個場次,所以我決定來提一下這部電影,我很喜歡這部片,趕在最後兩天推薦一下。
因為台北電影節已經快結束了,此時根本沒什麼「推薦」的意義,所以本來不想寫了,但既然提了《另一個愛情故事》,其他我看的片子也一併談一下觀影心得吧!
《細雪》
市川崑善呈現女性的古典美,很抱歉的是我沒有看過谷崎潤一郎的原著,像川端康成、谷崎潤一郎這些男作家,都是傾力在透過對女性充滿慾望的凝視創造出女性的極致美,這使我歪頭想了半天,為何沒有這樣描述男性的女作家?
四姐妹中小妹妙子最自由奔放,最具有現代女性風格,家中的各種騷亂好像全拜她所賜,但其實關鍵人物是三女雪子,雪子看來有傳統女性優雅矜持的沉靜美, 其實她才是最固執倔強而自我意識強烈的女性。
雪子拒絕無數次相親對象,我想起以前有個女性朋友,年紀不小了仍沒有對象,有次我和一個男導演坐她開的車,那男導演說,你找對象就跟你開車找停車位一樣,看到空位總覺得後面一定有更近的,沒想到一路開下去再也沒空位了,回過頭來原來那個也被人停了。電影的結局雪子最後總歸給她遇到一個氣派高雅的皇親貴族,一個很特別的男子,真是沒有白等,不知道這是否是告訴女人不要怕自己年紀老大就輕易妥協於次等貨?
《如果荒漠,一個旅人》
哈薩克特殊的國情、風土、景緻非常吸引人,來此尋找自己的埋葬之處的男人與草原的女人相遇,這個心已死掉的男人不怎麼有魅力,但那緊追在後的女孩我覺得很迷人。看起來好像無知鄉下人似的,人家講手機還講得很高興呢,其實一眼看得見男人的臉上寫著死亡,這位老婦是很有趣的角色。賣字的男人當然也是。
《全然大丈夫》
這片超好笑的。一群百無聊賴的人的故事。
日本有很多這類片子,被視為怪胎的邊緣人,其實都是有顆敏感的心的好人,經常耍白痴,其實心靈很容易受傷害,自我懷疑,不曉得該往哪裡去。
導演和男主角有來台,受到非常熱烈的歡迎,很顯然觀眾看完片子以後真的很喜歡。
《大和卡蹭》《怪咖一家》《火花女郎》
三部石井裕也的作品,相同的內在調性,呈現日本人的心理壓抑。以畢業作來說,《大和卡蹭》算是表現非常優異,許多台灣電影比畢業作的等級還嚇人,要這樣相比的話,《大和卡蹭》是很成熟的了。
《大和卡蹭》可能會讓人以為是搞笑電影,或者惡搞電影,但我並不覺得石井裕也算是惡搞派的導演,日本人的壓抑導致行為的荒謬性其實是一種無奈,這種無奈甚至是讓人在內心深處很不舒服的,一點也不搞笑。
我個人覺得最有意思的是,爺爺以自己雖然這麼老了還是每天努力打手槍來勉勵孫子,但是最後再怎麼打都不成功而絕望後,人生再也沒有意義,爺爺就死了。
《怪咖一家》裡有很多小地方讓人很有感觸,那種人其實都在強撐著過生活是一種殘酷,不過男人把喜歡的女人打傷的丈夫帶回家那一部份真的是非常好笑…簡直是太好笑了。
我認為最能代表石井裕也人物的複雜性的是《火花女郎》裡的父親角色,這個男人被妻子拋棄,開小工廠的他撫養青春期女兒,因為父代母職,就在家裡化妝穿圍裙扮演「媽媽」,他在工廠是很粗野又髒的男人,回到家卻很娘,但他並不是易裝癖,也不是娘娘腔,這是日本人最典型的耐人尋味的一種苦悶反映,他化妝的時候樂吱吱地跪在小凳子上兩隻腳還彈個不停,好像很搞笑,其實他並不是一個搞笑型的男人,相反的,是一個很認真生活的男人。
片尾女兒覺悟爸爸的辛苦,還有平凡的小人物的努力其實對這個世界是很重要的,這雖然太正面向,也刻意了一點,但可以感受石井裕也的思維,也可以同意他的處理方法就是了。人哪!憎恨這個世界是很容易的,最後終於順從了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也不難,苦悶的是一面憎恨一面順從。
《電影少年愛作夢》
本片寫一個典型沉醉在自己認為自己是天才,自己的想法最厲害的幻想的文藝青年,但他總是很單純的,他有些偏執,不苟同大家都會去順應和認同的規則事物。雖然它諷刺了電影圈的一些可笑現象,不過點出的都不是電影圈真正的黑暗和弊病,換言之,並不是寫實性的。我個人以為,這個故事立基在很拉斯馮提爾式傲慢上,拉斯馮提爾這樣的人就是會寫這樣的劇本嘛!
《夢遊冰雪地》
蓋馬丁關於加拿大童年回憶的電影,許多超現實的情節實在是太有趣了。如果我們把它當作導演真正在處理他對故鄉以及對童年對家庭的記憶和情感,那實在很有創意,裡頭有憤怒,有訕笑,有矛盾,也有依戀,有夢境和真實的無法區分,因為記憶的本質就是如此。
《二十歲的微熱》
很多同志電影的人物、故事情節脫胎於此吧?
不,我想也不是這樣,應該說是不約而同,較早的同志故事,不管是小說或者電影,都有這樣的相似性,一種苦悶無奈帶點頹廢和自暴自棄。
《傷心蔚藍海》
頹敗的海邊的景致很美,不是觀光海邊的美,是一種荒涼的美。連續天災這個鄉下都沒什麼人了,建築物都毀壞了,冷冷清清,但有一種破舊的美。像那小旅館的樓頂曬衣場,一半是玻璃窗的走廊,靠著走廊牆壁的破沙發,雖然沒有什麼劇情,但覺得站在哪裡坐在那裡隨便說說話感覺就不錯。
守在一個被遺忘的地方的一群人,女孩終於等到一個外來者給她帶來愛情,但這群人不再願意外來者進入這個被拋棄的世界,他們選擇用暴力來解決,這個故事是有魅力的,可話說回來還是太薄弱了,處理得太薄弱。
《橄欖樹的顏色》
以色列人築了哭牆隔離巴勒斯坦人,艾摩一家住在哭牆的線路上,拒絕搬走,於是他們家被牆圍了起來,別人進不來,他們也出不去,有兩個小孩因為生病無法就醫而死掉。
今年的主題城市耶路撒冷放映的影片,有以色列角度的,也有巴勒斯坦角度的,可是說老實話,我沒辦法認同有美國人撐腰的以色列人的行為。
《美狄亞的奇蹟》
伊拉貝拉雨蓓一向擅長演這種神經質的怪女人,本片她還是製作人,我是衝著她看這片的,但憑良心說我覺得失望。我根本看不出這片和美狄亞的故事怎麼個呼應法或有何新的詮釋。
來自殖民地的女人,一直控訴她為了男人背叛自己的國家,卻讓人看不出來她到底在控訴什麼,到底為男人做了什麼,矯情的旁白充斥,穿著高雅的洋裝重複唱「瘋狂的愛…」平常則穿著很典型的巴黎女人裝束,合身帥氣的皮衣外套和窄窄的小喇叭褲,太奇怪了。片尾說女人沒有選擇報復,而是原諒,但她對車站那個陌生女人施暴是什麼意思?
《新娘快跑》
本片雖然看起來都在描述佔領區日常生活的艱難,但其實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一個女孩執意嫁給所愛的人,而這被逼著倉卒完成的婚禮卻又讓她不安,情急下做的決定真的是對的嗎?
婚前恐懼症是很普通的題材,但放在一個路上到處都有封鎖管制,動不動有爆炸和暴亂發生這樣的場景,彷彿一切就要變得很政治,有時候我們會分不清楚到底是小故事訴說大時代,還是大動盪為的是訴說小真實,但我覺得這真的就是一個年輕女孩在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之間必須回答一份考題──「我真的愛這個男人和我真的要和這個男人共度一生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