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成英姝 RSS 2.0 Feed
文章 - 139, 迴響 - 0, 引用 - 5, 本格總瀏覽人次 - 1029370
中時電子報 › 中時部落格 › 作家部落格總覽 › 成英姝

文章分類

相簿

  • 0

最新文章

最新迴響

眾神與野獸

2008-06-03 01:04迴響:0點閱:6937

說真的,在這個網路時代,有時候我都會很疲憊地在想,再也沒有比「正義」這兩個字更讓我感到噁心的了。我還真寧願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我這麼主張並不是因為我代表正義,而是因為我是個瘋子。

今年的台北電影節主題城市是耶路撒冷,沒錯,這種片子就是典型的「我的菜」,常常看電影的人都很清楚自己的菜是什麼,可是我們猜別人的菜總會猜錯,好比貧窮男說《少女飄浪記事》是典型他的菜的時候,我也很意外。許多人都以為我的菜就是恐怖暴力片,其實並不是(雖然我喜愛的片型真的很廣)

這幾天我看的耶路撒冷的主題電影有兩部,《與敵人共舞》和《泡泡公寓四人行》,前者是報導一群人企圖以非暴力方式解決以巴衝突的紀錄片,後者是一對巴勒斯坦與以色列男同志戀人的悲劇故事。

 

縱使兩部電影都深深打動我的心,長期以來我都想好好寫非暴力抗爭的題材,這正是我想藉題發揮的機會,可是我卻忽然起了一種很消沉的懷疑心,甚至有點逃避提起筆來(意思是打開word啦!)

 

《與敵人共舞》提醒我注意的並不是以和平和理解的方式來化解仇恨、原諒敵人的暴行的困難,而是在訴求和平解決問題的過程裡,我們通常忽略了許多人並沒有表達他們真正的意見。以色列和巴基斯坦人的衝突大家都很理解,但卻無法想像其實也有相當數量的人並不贊成戰爭和衝突。

 

這些人不敢說出他們主張和解,因為誰要是不贊成報復、不主張仇恨,誰就是叛國者,就是出賣民族的罪人,就是踐踏為戰爭而死去的人。

 

少數人冒著危險為了讓兩個仇恨的民族能夠對話而奔走,這當中有許多人自己深愛的親人是被對方殺死的(包括在《神聖與恐懼》中被以色列軍人誤殺的小女孩克莉絲汀的父母),然而不管是這些拼命在努力的人,或者是外界,並不容易聽見其祈求和平者內心的聲音,始終能傳到外界的就是基本教義派的吶喊。(當然啦!這也要感謝美國人供應武器推波助瀾。)

 

《泡泡公寓四人行》點出戰爭的荒謬,這已經不用我再多言了。剛巧就在前一天,我在網路上找資料,意外看到一篇聞天祥寫《眾神與野獸》(這當然是很久以前的文章了),我當初看《眾神與野獸》(改編自James Whale的傳記故事)的時候,並不特別有感覺,那時候的我無論勢看電影或人生經驗都不夠吧!但聞天祥的文章裡寫的是他早年看《科學怪人》(James Whale導演)的一些模糊感覺,因為看《眾神與野獸》而理解了,「群眾對於異己向來不願去瞭解或接納,反而因無知和恐懼而改以打壓、排斥,另方面又對權威盲目崇拜。」科學怪人「相較於狡詐的醫生(製造出科學怪人的醫生)、殘酷的駝子(醫生的助手),和盲從的民眾(在醫生帶領下追殺科學怪人),擁有的是孤獨而高貴的靈魂,而如此設計這個角色,既包含了詹姆斯惠爾對情感的渴求,也表現了他對「少數」被「多數」排擠、歧視的不滿。」(科學怪人帶有同志的隱喻,但不管它象徵什麼,總之就是少數的、被視為異己的族群)

 

這段解說與《泡泡公寓四人行》裡隱隱約約的有些東西,是很相似的。

 

《泡泡公寓四人行》讓我感觸的倒是,人類是挺有趣的動物,大多數人自認自己有同理心、懂得是非善惡,但事實上根本沒有多少比例的人願意去了解異己,可是每五百萬人裡可能有一個(這個比例當然是我隨意舉的,意思就是很少)會愛上仇敵陣營的人,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只是個浪漫故事,但我在猜想人類當中有人會去懷疑把仇敵惡魔化的正當性而發自內心從對方的位置來看事情,用超越私心的角度理解對方族群,並且把人的本質提高到社會行為之上,就是從這種人開始的,人類的異類能夠互相理解是從這種人開始的,人類開始意識到應該有平等,應該從人本的角度去看事情,是從這種人開始的。

 

可是這真的有用嗎?

 

《與敵人共舞》中,一位居住在佔領區的以色列人說,我們每個人的肩膀上都背負著太多東西,每個人都不只是他自己,而是背負著歷史,背負著整個民族,我想到駱以軍的《遠方》裡描述的意象,赤身裸體的父親肩膀上坐著祖父,祖父的肩膀上坐著曾祖父…,如果這是一幅以色列人的圖像,那麼每個人肩膀上坐著的祖先可以一直回溯到大衛王時代以前,堆疊直上雲霄變成一座巴別塔。

 

人類的內心難道不是都憧憬愛與和平嗎?可是卻總能夠堅決地找出很多理由來擋在前面。然而,我不想唱高調去駁斥,因為我不只是可以理解,我甚至也相信我就做不到,做不到對仇恨這種事情視而不見。

 

《泡泡公寓四人行》裡面,一個巴勒斯坦男人因為妹妹被追緝恐怖份子的以色列士兵殺害──追緝「恐怖份子」這名義現在變得好堂皇….不對,是「恐怖份子」這名詞現在變得真好用,「恐怖份子」在以、巴衝突間,在美國和中東之間,就跟前不久在台灣「賣台」兩個字一樣是一個可以任意拿來貼的萬用標籤──於是他理所當然要站出來追討這筆血債,代表家族代表巴勒斯坦人進行報復,擔任自殺炸彈客。

如果是我,我也會,我知道傷及無辜的自殺炸彈客行為是很不足取的,但我卻能夠理解,我自己是一個極端矛盾的人,我若是巴勒斯坦人,我要不就是倡導非暴力抗爭,要不就是第一個站出來「光榮犧牲」,懲罰敵人的不義。

 

當我看劉偉強的《屍蹤現場》的時候,(順便一提我覺得李察吉爾的表現真是出乎我想像得好),我不管有些人看了沒感覺或覺得劉偉強了無心意,我有,我是很有感覺的,片子的最後十分鐘,我坐在座位上幾乎是整個人都在發抖(當然啦,我實在太投入了,這就是我這個人這麼迷戀電影的原因),我太憤怒以致於我恨不得可以衝進螢幕去殺死壞人。我想如果我是一個美國導演,我要拍一部《火線追緝令》的續集,布來德彼特殺死兇手以後會變得如何──當然布萊德彼特要宰了那個變態殺人魔!

 

《屍蹤現場》裡的經典台詞是「當你往地獄的深淵望去的同時,深淵也在望著你。」這句話太實在了,那種黑暗不是年輕時候的我能理解的,但人只要一社會化,馬上可以感受這個黑暗。這句話是影片裡開場和結束說了兩次的,另一句是「當你在學著應付殘暴的時候,要小心別讓自己也變成殘忍的人。」當下我心裡就反駁,為什麼?為什麼不可以?

 

事實上,在走回家的路上,我不斷在思索,要變得比這個世界,或者比對你殘忍的人還強,而且是強很多倍,你才能夠有那個力量不殘忍,因為你要超越他們許多許多,才能瞭解你不需要對他們回敬以殘忍的,那實在是太難的一件事。一天到晚在唱高調的那些人,真的有戰勝自己的心魔嗎?我壓根就不相信。

 

很長的時間我都在強調理解,理解勝過一切,要去理解你的仇敵、你的意識形態對立者,理解這世界上最不可原諒的犯罪者,絕對不是說要去認同,甚至不原諒也可以,但要理解。

 

但朝網路上的一片喧囂望過去,就會感覺那根本是被大片烏雲般的蝗蟲過境肆虐過的田地,我所感受到的就只有恐怖而已。

 

這種混雜著噁心和疲倦、絕望的感覺,我真不曉得是只有我有還是也有別的人也這麼感覺。每個人,每一個人,都是正義的化身,這卻不是一個美好的世界。「正義」這兩個字是人類發明出來的,是人類社會的產物,之所以有「正義」,是出於只有人類有同理心,因為同理心而破解了生存法則裡的必要殘酷,然而現在,彷彿一列一列失去方向的火車。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代表的是正義,當我感受到連我自己也是這麼想的時候,我覺得要嘔吐。我看著自己的手,自問如果我是布萊德彼特,我是不是想要持刀去割斷每一個如殺死我妻子的兇手那樣的惡徒,但若是如此,我將不聲稱我是正義,寧願說我是個狂人,我以我自己的名字,不是正義,不是公理,不是神。

 

我今天在看兩部片間隔的空檔,有半個小時,吃了早午餐,坐在樓梯間看到牆壁上貼著《新世紀福音戰士》的電影海報,上面有一句文案「美里:我也相信著初號機的駕駛。」這句話令我幾乎熱淚盈眶(並不是我也相信碇真嗣啦!而是)我也相信….」這四個字,我出神地望著這四個字,覺得它很美,但我可以相信什麼?人生在世,若不能真正相信著什麼,還有什麼理由活下去?

 

加入書籤: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indiacheng/archive/2008/06/03/284080.html
2008-06-03 01:04作者:成英姝分類:虛擬越過實境迴響:0點閱:6937

 
2008年6月
25262728293031
1234567
891011121314
15161718192021
22232425262728
293012345

981231忽忽banner2.jpg

146x57-slefrecommend.jpg

編輯部落格最新文章

作家部落格最新文章

來賓部落格最新文章

旅遊部落格最新文章

財經部落格最新文章

電影部落格最新文章

體育部落格最新文章

音樂部落格最新文章

美食部落格最新文章

公益部落格最新文章

數位部落格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