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忠說看《色戒》裡的梁朝偉,覺得其神態真像邱義仁(*)!Oh! my God!真是昏倒。雖然拿陰氣森森的漢奸與邱義仁相提並論,是有點道理啦!但是,梁朝偉耶!算了,金城武還演李登輝哩!這種事姑且不提了。我想談的是逆向操作,把電影之不實的浪漫化還原的一種想像。
先前我曾寫過《我的版本的色戒,性冷感的王佳芝》,講的是關於王佳芝這腳色可以怎樣不同,現在輪到易先生,這是玩個假想遊戲,破除電影的浪漫化試圖去加以不同的想像,戰時有大量女特務用男女關係套取情報,擔任女特務的,又不是去相親,哪還能挑對象,把你派去色誘邱義仁這款,又不能發牢騷拒絕,該怎麼辦?
看電影的時候,我們都接受了易先生雖變態,雖叛國,但他是梁朝偉,他陰鬱,可相貌有魅力,梁朝偉平常的斯文、敏感、惆悵,咱也不自覺也給套上去了,感覺上王佳芝要色誘易先生,似乎沒什麼難。但若對象是邱義仁,那內心的掙扎就大了,你若看到女間諜電影,女主角要上陣執行任務前還得先去廁所吐,那電影可能很怪。
電影的人物一定要有魅力,壞人若不是壞到令人咬牙切齒,就是壞得複雜壞得多層次,要不就是壞在表面上,內裡還是個有良心的人,再不,不管真壞假壞,至少演員是長得讓人喜歡的。可真實世界裡並不。我妹有個好玩的毛病,她若看了取材真人的電影,就要上網去拼命找本尊長什麼樣子,跟電影版有何差別,前陣子她看《寂寞鋼琴師(Piano, Solo)》,對那悲劇性的鋼琴手喜歡得要命,回去沉浸在傷感的氣氛裡久久不能自拔,然後就照例硬要去搜尋核對Luca Flores本人的長相。我不太理解她這麼做的目的,但她就是很在乎「真實」。
我突然發現這種看電影方式是有趣的,電影反映了人生,可是加了糖衣,就算是在悲傷和殘酷上寫實的電影,依舊是美化的,無論如何在藝術上都做了種美化,如果我們相信即使不是改編自真人真事的電影,依舊某種程度訴說了真實,那麼我們還是得加上一道還原程序。
其實,人性有這個「還原」慾望,揭發真實中不完美、醜惡的一面。很怪,明明我們應該相信「真實」是美善的,才能得到安慰,可是事實相反,我們希望知道真相是醜惡的,否則不能安心,因為我們不能容忍被欺騙。相信真實中存有絕對的美善,是一種愚蠢。我不覺得我妹妹存心想證明Luca Flores本人比那俊帥的男演員醜,我想她是不太敢相信Luca Flores本來就長那麼好看,如果Luca Flores醜,可以減低一點她的悲傷,Luca Flores若是那麼美卻又那麼淒涼的話,她可能覺得難以承受。
大部分演員演叛國賊,演秘密警察,因為不是在演台語劇盡情擺出壞人臉就好了,通常都要找個方法突顯這人內在變態的細微部份,我在猜王偉忠若導演《色戒》,易先生大概就像個太監,哇,那王佳芝這任務的難度可是高了。比我的性冷感王佳芝版本的難度還高。我妹最近很迷韓劇《王與我》,這劇本寫的超好,別以為太監就不愛女人,或者太監就不想強調自己也是男人,太監爭權力爭得比真男人還兇,就因為更要證明自己也是男人。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過經驗,有一種人和人握手,只用三隻手指勾你一下,給人的感覺真的很像你在摸一條剛死的還濕淋淋的冷魚,這種人通常是大企業家或者高官,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冷淡,而且很詭異的好像急於自保的感覺,讓人覺得亂噁心的,想想一個人小地方就讓人感到這麼噁心,大處會高風亮節,也才奇怪。
在政商界混,免不了得和這類人打交道,有時是抱大腿,有時同流合污,有時是被拖下水,都成了王佳芝。
*註:本期今週刊王偉忠專欄《好玩的重要》一文,談節目創意自小趣味出發,從生活中找好玩的東西,就像做「全民最大黨」,邱義仁的微笑也成為靈感,故看《色戒》之時聯想到邱義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