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捷在《流浪神狗人》的表現應該是我看過他最好的表演了,光是那臉慈眉善目就很好玩,我想起好多年前參加一個party的時候碰到他,他還神秘兮兮地跑來跟我說:「你如果想做掉誰,就來告訴我。」當時我聽了還呆了一下,不是為了他這麼屌喔而呆,而是呆說噢我可以做掉誰?哇靠這麼好的天下掉下來的願望我不能白白浪費,可是我到底要做掉誰?怎麼辦,我想不出來耶。我後來認識其他有黑道勢力的人不只一個跟我說同一句台詞,那個,我想這大概是他們的流行語?
我想當年高捷說這話就是想耍耍帥吧,那個時候他好像還在修佛什麼的?總之他把自己講得很神,實在很有趣,而且還有兩隻狗叫做天空跟小吉,我後來打算來寫個劇本,不過只寫了一紙大綱,大概不可能真的寫出來了,所以說說這個故事無妨,故事呢,是這樣的….
一對姊妹來到海邊,姊姊因為憂鬱症的關係,變成毫無抗壓性的人,不論任何工作都會因為受不了壓力而崩潰,所以賦閒在家好幾年,妹妹相反,是工作能力很強,人際關係很好的女強人,但因為與上司衝突,憤而離職,姊妹倆為了散心決定到海邊度假,原本訂了豪華飯店,卻陰錯陽差跑到一個破落漁港的民宿。
姊妹倆看到民宿主人養的兩隻狗,非常興奮。姊姊早晨起來到海灘散步,遇到在海邊跑步的青年阿蒼,因為兩隻狗跟著他,姊姊理所當然以為是民宿老闆的兒子。姐姐安然享受寧靜的生活,妹妹則覺得非常無聊。吃晚飯的時候姊妹倆遇到天空和小吉以及兩隻狗的主人,原來對方也是民宿的客人,四十歲男子良馬,二十六歲沉默寡言的青年阿蒼則是他的朋友。
良馬這個角色,就是高捷囉,(此時就把他在party上說的話搬出來)自稱自己是道上的人,如果姊妹們拜託他的話,有辦法殺死任何人噢,姊妹倆睡前想著這些事。
喜歡狗的姊姊因為天空和小吉與良馬變成朋友。妹妹對阿蒼很有興趣,打算追求阿蒼,但阿蒼卻始終沉默寡言(阿蒼這個角色的藍本咧,就是林強啦!)。然後,良馬告訴姊妹自己曾經見過神蹟,可以預知未來(這個也是高捷本人講過的)。
四個人在海邊喝啤酒,妹妹喝得醉醺醺,非常開心的樣子,問良馬有沒有帶槍,良馬說槍其實是很可怕的東西,但妹妹說她一點也不怕。阿蒼說不知道生命的可怕的人才不知道死的可怕。
一天,旅館老闆說有人來找良馬,良馬露出很驚慌的樣子。沒幾天,姊姊發現阿蒼被人打傷,昏迷不醒。妹妹和旅館老闆將阿蒼送去醫院,良馬則十分不安。晚上妹妹沒有回來,打電話來說阿蒼有生命危險。良馬說要划船出去,結果小船在海面上爆炸了。
阿蒼在醫院不治死亡,妹妹回來收拾行李,「我們趕快趁夜落跑吧!」妹妹以開玩笑的口吻說,但姊妹倆各有心事。兩人終於離開海邊,回到城市裡。妹妹找到新工作,姐妹的生活和以前沒有不同,有一天,姊姊收到一張明信片,沒有署名,可是問天空和小吉好不好。
其實這比較像一篇中篇小說,充滿夏天的海水味道的,生命無常的,一切的悲傷都有點滑稽的,可惶惶世事又如此淡然的氣息。
回到《流浪神狗人》的話題。其實《流浪神狗人》裡我最喜歡的演員高捷還算排第二,第一是張洋洋,他怎麼這麼厲害啊!若非他本來就這德性,根本沒演(但這也很厲害,台灣有80%的偶像明星也是本來就是自己那副德性,根本沒在演,但你會覺得他媽這麼爛的戲真是造孽。)
至於那對原住民,表現也很不錯,雖然演技稍嫌僵硬,但他們的樣子光是擺出來就已經有60分,劇本也讓他們不需要用勁去詮釋,就可以令人動容。
最壞事的就是蘇慧倫和張瀚這對夫妻,我等一會兒再來談。
《流浪神狗人》的故事我覺得最好的地方,是它內在有一種寬容的精神,呼喚人要去學習泯滅差異的區分,這種精神其實就是慈悲,它比許多國片說故事的觀點要再多一個高度。你很輕易就可以看出拍攝者的用心,任何小處都沒有偷懶,沒有想矇混過去,美術、攝影都很有特色,很多地方可能只是短短的鏡頭,也花了紮實的心力工夫下去,這本來就是拍電影的基本,但在國片拍攝的困境下,這變成很難得。
若說《流浪神狗人》是近年最好的國片之一,絕不為過,很不幸,我對國片剩下的最後一點同情加碼,已經用盡了。
蘇慧倫和張瀚這一對角色的設計和表現,無聊,造作,死板,我實在無法忍受。都十幾年了,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給我看這如出一轍的一套現代人的苦悶,而且拜託不要裡頭的苦悶人都十足一副出身廣告人的模樣。
這一點我不是針對《流浪神狗人》,而是我拜託台灣的電影導演們,現代人的憂鬱已經跟現代人的便秘一樣普及了,這不是你們個人了不起的發現好嗎?然後擺出一副不能共鳴的人就是不理解,台灣有半數以上的人口活得很痛苦(請勿狹隘地又把這牽拖到政治話題),我們不是「苦悶」這個專業的外行人,不會比你們不懂!
張瀚開車,蘇慧倫坐在前座,顯然馬上又是溝通不良的情境,疾駛中蘇慧倫打開車門企圖跳車那一幕,我覺得我如果是這個女人的老公,當場就伸手把她推出去了。他媽我受夠了,這世界不是只有妳一個人不快樂好不好?當蘇慧倫大喊「你到底要我怎樣嘛」的時候我真的很驚訝,我是張瀚的話,我會說你搶我台詞幹嘛!憂鬱的人都自我中心,都以為自己最可悲,覺得自己不被了解,問題是你又何曾了解過別人?拜託,現在憂鬱的人不值錢,滿街都是,多得跟導演一樣成箱成打算。我對蘇慧倫和張瀚這一對故事的厭惡之強烈,並不是沒有理由的,這個壓抑和憂鬱都太樣板,到了我忍無可忍的地步。難道就不能在這個無聊的表面下有再多一點東西?非要用蘇慧倫穿束衣,然後一語雙關的在那邊自己大喊「我不能呼吸了」?真他媽令人受不了。
蘇慧倫在《深海》的表現是讓當時的我對她另眼相看的,但隔了好幾年,依舊從頭到尾緊皺著眉,板著一張臉,我真的什麼都感覺不到,而且厭煩得要命。好演員連自然地眨一下眼睛都是充滿情緒的傳達力的,好演員連呼吸都有張力。有些演員以為自己若是在鏡頭前面呼天嗆地,觀眾就會感受他的激烈情緒,才怪,不能真的打動人,沒人care你發生什麼事的,有些演員認為自己能很深入地了解角色的內心,因此就能做最好的詮釋,才怪,我們一點也不知道有這回事(你很深入地了解角色的內心)。
至於張瀚,我都不想說了,姑且別說他的演技,這個角色實在乏善可陳。
《深海》和《流浪神狗人》內在有相當同質的部份,女主角都是憂鬱的蘇慧倫不用說會讓人拿來比較了,《深海》最後的場景是海邊的布袋戲,這也跟《流浪神狗人》的神、狗、人的安排有著共通性,人生在世的無奈,人生之為人的自私與痛苦,人是以狹隘的自困偏見在活著,然在冥冥之中,一個開闊的凝視始終存在,一個靜默的慈悲,與我們的痛苦遙相呼應,其實不管你是不是在尋找救贖。我可以只這樣去看《流浪神狗人》,但結果到最後我卻用了我向來壓抑的批評角度來看待這部我覺得其實還不錯的電影。好吧!我覺得這麼美的一種視野,被一個大敗筆搞砸,弄得我很不爽,但真相也可能《流浪神狗人》好死不死撞到我對台灣電影受夠了的節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