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都有綠卡,我男友也有綠卡,不過,我們都早就放棄了。
自我這一代起,是在承平年代成長的世代,但我這一輩小時候卻是看戰爭片長大的,像《八百壯士》、《八道樓子》這些,沒人不曉得戰爭是很可怕的,(雖然也會有一種浪漫的幻想,好比說朋友L睡前都會幻想自己化身柯俊雄壯烈而死,日本兵向死掉的他大喊「向支那戰神致敬」!)小時候父親常說戰亂的悲慘和恐怖事情,我讀的書,有好多敘述一、二次大戰的歷史,我深以為沒有人可以活著不遇到戰爭,但結果我竟然平安長大,且我的青少年時期,正處泡沫經濟的高水準消費年代,我們覺得自己的國家很好,對美國沒半分嚮往之情,沒半分嚮往之情也就算了,長大以後,網路時代來了,資訊傳播之快是十年前不可想像的,美國之醜陋可憎,是一個叫我搬過去住我可能會吐的地方。
父親在戰亂中吃過許多苦,至今他都有很深的眼前的安樂絕不可以為是永久安樂的警覺想法,他那世代的不安全感很重,父親的兄弟姐妹,如今全部定居美國。我父母十幾年前就拿到綠卡,但去過美國一次以後,就再也沒去了。父親年輕的時候在大學修英文,每晚還去外國神父家學習,整整四年,母親則一直是英文教師,兩人都可以說流利英文,但是在美國依然覺得「完全無法過屬於自己真正的生活」,馬上就放棄定居美國的想法。我男友一家都有美國公民權,但他拿到綠卡後也是赴美一趟回來就興致索然。
為何台灣人這麼愛拿綠卡,這麼愛成為美國公民?
人的生活,完全是由一種很單純的信念在推進的,就是「能過更好的生活」。基?乎沒有人覺得自己現在的一切是最好的,永遠希望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收入,更安全,更舒適,做父母的則覺得子女的生活更重要,需要更好的求學環境,更好的職業未來。
打從新大陸被發現,非常不可思議的是,至今都幾百年了,全世界的人依舊認為去那個地方會更好。我曾經介紹過《燦爛新人生》(Golden Door)這部電影,在1910年那個時代,歐洲貧窮的鄉下,人們相信美國有像人般大的洋蔥與黃瓜、樹上結滿金幣太重了會滿地掉、河水是牛奶,可以在牛奶裡游泳,你看了可能哈哈大笑,當時的人怎如此無知,但如人大的黃瓜、結金幣的樹、牛奶河本來就是個比喻,當今的人的無知並沒好到哪去。《燦爛新人生》這部電影的主旨其實是揭露當時愛麗絲島上美國對外國移民不人道的篩選作業,如今文明國家的任何事物都包裝上人道的外表了,但骨子裡其實一點都沒有改變。
我一直覺得根本上的全球化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全球化只是出於經濟需要的表象,種族文化差異的問題從來都沒有解決的辦法,而在種族文化差異不可能解決而全球化又是不得不然的情形下,衝突只會加劇。每個國家的生活方式形成,無論是大環境的塑造,城市的演變,法律的制定等等,都是為了她自己的國民,絕不會去想外國人(光看咱們台灣的英文路牌就知道了,老外管你去死),會考慮外國人的國家,則是為了發展觀光業,出發點還是為自己人。甚至許多設計的出發點在於排外,排外一方面是保護自己的國民,一方面人本來就有排斥與自己不同的人、把他們逐出和消滅的天性,小孩子如果不經由教育,他們天生會去排斥、孤立、攻擊長相和自己不同、行為和自己不同、背景和自己不同的小孩。
在追求更好、更安全、更有發展的生活的驅動下,人們認為移民是一個能實現夢想的規劃,這種驅動力的強烈超過考慮搬去一個不是為自己的民族所打造的國家重新開始生活的困難,這有幾種可能,一是自己的國家太糟,完全沒有發展空間,以達成自己期待的生活藍圖來說是毫無希望可言;一是對移民國家的美妙幻想和移民生活的實際困難都很無知;一是本身就有雄厚的財富地位,而清楚移民的挑戰確實是睿智的規劃。
大多數人想要安逸的生活,移民是一種出於情非得已的選擇,但在台灣有相當數量的人屬意移民,這是很值得注意的問題,每次我開車時聽廣播,都有一大堆移民顧問的廣告。其實我認識很多移民美國、法國、加拿大、瑞士、紐西蘭的人,有些過得不錯,有些搞得家破人亡。兩個總統候選人你們有閒工夫在扯誰有綠卡誰沒綠卡,台灣政府是怎麼把台灣搞得大家都想要拿綠卡?現在大家不是拿綠卡,是改為跑大陸包二奶了。管你跑到哪裡,世界上絕沒有比自己家鄉更好的居住處,我許多常在世界各地跑的朋友都這麼覺得,我自己也如此想,這世界上有比台灣好一百倍的國家、城市,這我要說實話,若我要因為愛台灣我就說台灣的生活機能、教育環境、經濟發展、文化水平世界第一,他媽我就是瘋了,但更「好」的居住環境不如更適合自己的居住環境,我老爸最愛說全世界的國家沒有幾個他沒去過的,但要論住的地方,他還是最喜歡台灣(雖然一天也要花好幾小時開罵)。放棄綠卡不是用逼的,一個國家如果沒有一個人想要綠卡,不可能是使用壓力去逼迫他的,相反的,又是誰在逼大家想拿到綠卡的?
註:標題用了豆導新片名稱《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算趁機宣傳一下吧!雖然我還沒看過這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