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格這東西到底私不私人_之(1)
今天早晨打開電腦時,在想,如果這個部落格是以前和朋友交談的那個私人的部落格,我肯定會貼一篇內容總共只有「我的媽啊,為什麼我一覺睡醒希斯萊傑就掛了?!」的新文。
但是在中時部落格,我要為希斯萊傑死了這件事寫一篇文章的話,我就得分析一下希斯萊傑過去的作品,他這個人的魅力在哪裡,我為何惋惜他的死…
整篇文章會變得我為他的死感到好悲哀,在這一天的開始。
問題是,我根本就沒有真的那麼惋惜他的死。
因為,要論這個世界上死了會讓我痛惜的男人名單,他應該在排行榜十名以外。
最誇張的是,可能我一直討厭的裘德洛都排在他前面。
為什麼有些男人死了我會惋惜,而有些不會呢?
因為我比較喜歡當中某些,或者因為某些比較有價值?
楊德昌、伯格曼、安東尼奧尼死的時候,都有好多人寫懷念和追悼的文章,可是我沒有一點想寫的慾望。
許多人那時候寫了這些人曾經對他們有多少影響。其實我也曾經很喜歡安東尼奧尼。好多年前,我寫過一個劇本,給一個電視劇導演的,他很喜歡,因為一直在拍商業電視劇的他,心裡是想拍一部藝術電影的,那個劇本讓他很驚喜,因為很安東尼奧尼吧!
現在想想,那個古怪的東西(指我寫的劇本)很嚇人呢(鬼才看得懂)!
為什麼我不想為楊德昌、伯格曼、安東尼奧尼的死寫什麼東西呢?
那些為了他們的死寫下文章的人,字裡行間充滿的是被這些導演所啟發了(在他們人生的某個階段)的「他們自己」,我猜,被安東尼奧尼所影響了的那個「我」,並不是我很有興趣的「我」。
部落格的確是一個由「我」所創造的地方。
沒有「我」,部落格一點意義都沒有。
即使是中時部部落格。這麼一個(不知道為什麼塑造了一種)菁英的,知識份子高談闊論的,媒體性質強烈的,不那麼部落格氣味的,部落格。
如果是私人的部落格,我只寫了希斯萊傑怎麼會死掉這種句子,朋友們都會了然於心,因為我們對彼此的互動已經很熟悉了。如果是一個也是公開的部落格,但私人交誼性質較強的(很多人的部落格也是如此,是公開的,但主要對象仍是親友團),也無妨,喜歡希斯萊傑的人同聲一哭,沒感覺的打幾句哈拉,反正沒人沒看過《斷背山》。不過我是因為《食罪人》才喜歡希斯萊傑的。
至於下一部蝙蝠俠《The Dark Knight(黑暗騎士)》可就熱手了,希斯萊傑的最後遺作。我看預告片的時候,都還不知道那小丑就是他,知道以後真是呼天嗆地,有必要那麼醜嗎?
但是在中時這種地方,好像非得寫希斯萊傑論文才像話,我一直很想抗拒這個。
每每我在中時看到有些人對作者的留言是「沒意義的文章」「不知重點在哪裡」「浪費我時間」的時候,我都有「你才莫名奇妙」的感覺。部落格本來就是為寫作者發聲而發生的東西,愛看不看本來就沒人強迫你,人家又沒跟你收錢,又不是霸了什麼位子,中時更稱不上有什麼光環,恕我直言,留下「浪費我時間」的人,我一點都不感覺你的時間值錢。
我看到好幾次中時部落格的作者為這事寫文章,深知大家都很容易就被那種要求部落格文章應該要寫一些足以放到中學課本裡的文章才像話的言論拉過去。(為什麼?你有閒工夫先管得動教育部吧。)
我第一次在中時開部落格是什麼時候,我都忘記了,那時候很倉卒,中時部落格通知我上線的時間,我很傻地以為一定要在那之前「佈置好」(貼好文章,而且不應該只有一篇,要有分類,最好每個分類裡都要有文章,而且還要有圖片什麼的),在上線的敲鐘時刻來臨前夕,我甚至連手冊都沒讀,就慌亂地胡貼一通,後來發現根本不必如此。
寫了一陣子,不很久,我一直在思索到底寫部落格是為什麼,關於這,我也常和黃哲斌討論,後來部落格停了一段長時間(我一直以為這個部落格消失了,後來才曉得它還是在的,只要記得網址的人都可以隨時上去,只有我不知道這件事。),在這期間,我跟黃哲斌講好了等我想到我打算用部落格來做什麼,就會重新開張。但事實上我根本沒在想,去年重開,我現在也忘記重開的原因,但我其實並沒找到寫部落格的理由,之所以持續貼文,是我這個人很健忘,看的電影、讀的書、想到的事總是很容易就忘掉了,一直督促自己寫下來,卻很疏懶,於是想到寫筆記本,準備了一堆筆記本,後來想,何不把部落格當筆記本,自己寫,也可以提供別人參考,需要的人就會看看。(我原先的想像是,好比對某部電影或某本書感到好奇的人,透過搜尋可以在這裡找到一些可參考的蛛絲馬跡)。
然每天每天,我都苦於我仍然不知道寫部落格是幹啥。
回想當初寫那個我和幾個作家朋友們共享的部落格,覺得好快樂,雖然三天兩頭看起來都似乎是言不及義的打屁,但事實上彼此得到許多啟發。
我後來想,對於一早醒來很驚訝地得知希斯萊傑死了這件事,我有一股非要講一句話的衝動,理由就只有「我對這件事有感覺」,可是這種有fu,就是那個存在我心中的fu是動人的,不說出來很難受,但又不想說出一大篇理由。
寫部落格若不是為了對自己的fu交代,就對不起部落格誕生於這個世界,也對不起自己。
我好不容易想到了這個。
至於誰死了會讓我有fu呢?這個嘛,我要一直去假想那個人死了的狀態。首先,我喜歡的音樂家(創作者)、導演、作家,應該都不會,因為我對他們的fu在作品裡用光了(以至於對他們本人沒感覺),所以還是演員、歌手、音樂家(演奏者)、運動員這種「表演者」。
表演的生命是一次性的,是瞬間的(縱使錄影可以一再看,但生命仍然是一次性的,希斯萊傑演過的片子,可以播放一千遍,但每一個瞬間都只是他活著時被拍下的那個瞬間),那樣瞬間生命呈現的耀眼打動了我,會讓我對他們的消失感傷。
哎,到頭來,我還是得為這個fu 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