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部網路上的推薦而看了日本偶像劇《夜王》,是男公關店的題材,不過只趕上最後三集,才看沒幾分鐘,我就非常認真地想,開男公關店真是太好了,我也考慮來開一間。才這麼想,就看到劇情發展是杉本彩飾演的餐飲業女強人二階堂富士子進軍男公關界,要將歌舞伎町第一的男公關店納入麾下,對方如果不願意,就將之毀滅,總之「讓全國最帥的男公關都要跪在女人腳下」。此豪語一發,真是興起我有為者亦若是的壯志。
不過,最後富士子失敗了。
其實,兩位男主角力挽狂瀾擊敗富士子,我覺得這很神話,但富士子會失敗想當然爾是劇情必然的走向,就因為這個神話,我終於搞清楚本劇的主旨是什麼了;松崗昌宏口口聲聲說男公關就是要讓女人得到幸福,我一直看不懂這到底是在鬼扯什麼意思,但一與富士子的豪情壯志對比 (而且擊敗富士子),意味著本世紀女性主義所面臨的考驗:女性凌駕男性,並不能讓女性因此得到幸福。女性主義一直鼓勵女性區居第二性的自覺覺醒,起來超越男性,但今日的年輕女性,根本不知父權宰制為何物,她們完全不暸受壓迫是啥,心裡清楚的倒是自己喜歡的男性形象,溫柔,但是又強壯。將男人踩在腳底下?那有什麼好處?女人要的不是自己比男人強,而是要男人來關心自己、體貼自己。
這個論調說不說得通呢?我理性地想想,也不無道理,如果我去男公關店,所有的美男子都像哈巴狗一樣趴著聽我使喚,我會因此開心嗎?說不定一時半刻會很爽,但過不了多久就無聊了。何況,沒完沒了地諂媚奉承,誰都不會相信是真的,但傾聽這件事,關心這件事,沒有真的假的可言,有聽就是有聽,有放在心裡就是有放在心裡,這就是松崗昌宏飾演的這個角色,的場遼介的主張:帶給女人幸福。男公關從女客人那裡要得到的,不(只)是錢,而是要得到女人的心,而要得到女人的心,必須以真心來換。所以遼介贏了。這是這齣戲的出發點。
只是,如此簡單,就把我說服了嗎?又不盡然。
首先,富士子的心態,是對處於優越的男人的報復。男公關店是晚近出現的行業,但女人陪酒的酒店,卻已歷史悠久,已經是男人優越的典型。多年前我還在工程公司工作的時候,有次員工旅遊去普吉島,人妖秀的表演結束以後,在夜總會外面,人妖一字排開,任由客人挑選付錢拍照,一疊鈔票一路灑過去,每個都照,當時我們團裡(就是我們公司的同事)無論男人或女人,都頓時了解了男人在夜店一擲千金的那種虛榮的滿足(因為我們公司的男工程師都很窮,對此境界也只能停留在想像階段)。這是人性潛意識裡醜陋的優越感,當向他人施惠時,總有自己是恩人,對方是乞丐的感覺,尤其越是自認感受別人需要施惠的程度。在平常的生活中,優越這種東西,是被渴望但得不到的,即使你爬得再高,上面有比你更優越的階級嘴臉,但在酒店,卻能輕易買到。
這裡就分為富士子神話跟遼介神話。富士子神話裡,女人複製男人優越感那一套,反過來將男人上酒店模式轉而由女人來享用。只是我一向就不明白男人為何能從付錢買的虛假優越得到滿足,而女人呢?當女人能用錢購買這種虛假的優越的時候,能因此滿足嗎?但審視遼介神話的話,我去男公關店,男公關都對我待以真心,願意傾聽我的心聲,體貼我的情緒,對我誠懇溫柔,我就三天兩頭喜孜孜地捧著錢去捧場…不,我也不相信人能這樣就滿足,忌妒、猜疑、佔有慾,是人性的必然。這個男公關這麼好,你不想占為己有嗎?這個男人不只待你好,待所有女人都一樣,只要拿出鈔票,誰他都待以真心,你不以為意嗎?這個男人願意傾聽你,把你看得好重要,你不會想兩個人有更多、更深入的發展嗎?女人跟男人上酒店相比,男人原本就沒有想讓女人來填補自己心裡的失意,女人捧一捧,有時候還真補償了點什麼挫敗感,但女人上酒店的空虛,不管讓男人在自己的心坎搓上一搓到底產生多少療效,心上那塊空洞都越填破洞越大。
有人說,上酒店本來就是空虛所致,上酒店本來就只會更空虛,我同意一半,至於另一半,酒店中的男女關係,和非酒店外的真實世界的男女關係,是有同質性的。酒店外的男女關係,不能說是交易,但是從另一層面另一角度來看,也可以解釋為交易,只是更複雜,用的不只是貨幣。而反過來看,酒店裡的男女關係,也並不就比酒店外的男女關係簡單,一個買,一個賣,照的場遼介的邏輯,一個花錢,一個給幸福。又不是在屈臣氏買金莎巧克力。男女之間,真誠坦率相待,很多時候是不可能的,因為大自然的雌雄二種動物,就是處於角力的狀態,爾虞我詐並不是負面的人際關係,也可以看作一種遊戲,一種生存的日常法則。某種情況下,甚至可以是一種可愛,因為在意對方怎麼看自己想自己,所以會多心,會胡思亂想,會略施小計,會試探,會撒嬌,會裝出不是自己的樣子,會呈現另一種面貌,會失去理智。逢場作戲,虛情假意,情感買賣,有攻防戰,真心誠情,也有攻防戰。酒店裡酒店外都是一樣。
但在一個近乎完美的理想境界上,男人想從女人那裡得到的,跟女人想從男人那裡得到,未必那麼不同,很可能是一樣的事物:憐惜,和自尊(包含了理解、依賴、耐心、關懷、安全感、崇拜和尊重),當然囉!你可以再加上「性」,不過,即使是「性」,重點也是在於它是「什麼樣」的性,而不只是「性」。
二階堂富士子這個角色的塑造,只是拿來證明的場遼介神話才是贏家,實在可惜,自從看過杉本彩主演的《花與蛇》,杉本彩在我心目中不再是普通女人,而是妖冶的女神。(《花與蛇》改編自團鬼六小說,是異色豔情電影,不能算是A片,但撩亂淫冶遠勝真正的A片,當然啦!我既不是A片專家,人人又說男人看A片和女人看A片角度不同,所以,你自己去把《花與蛇》找來看就知道了。順便一提,我看的是《花與蛇2》。)有趣的是《花與蛇》這部SM色情片裡的杉本彩是受虐者,但二階堂富士子則是女王(施虐者)的姿態。
在SM裡面扮演施虐者角色的女性,被稱為女王。
不過,對BDSM沒有真正深入理解的人,會以為女王的形象,就是手拿皮鞭,用高跟鞋把男人踩在腳下,但自我研究過BDSM,了解在當中受虐者內心深處的感想,以及我接觸真正的SM女王的心得,所謂的女王,是以施虐來癒療男人,女王與男人最脆弱的部份是短兵相接的,當女王以威儀之姿對男人施虐的同時,包含著無形的舔舐男人傷口的溫柔。我想真正能戴上夜王這頂皇冠的,不會是男人,而應該是這樣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