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現在，都還沒看過《七夜怪談》哩！1999年的賣座的鬼片《七夜怪談》因為口耳相傳「真的非常恐怖」的口碑而重新點燃了已經相信「再也不可能有恐怖的鬼片」的觀眾信心，之後就帶動鬼片的拍攝和票房市場一直到現在。當然，一定也有認為《七夜怪談》一點也不恐怖的人，這些人似乎便也不太受之後的鬼片吸引，好像真的對「鬼片能帶來的恐怖感」徹底絕望，接受了從此再也不會被恐怖片嚇到的現實。

不過鬼片熱潮持續至今，依舊有相當的市場，今年的鬼月檔期票房最好的是泰國鬼片《連體陰》，上映不到3週票房便已累積到1,659萬，刷新泰國鬼片在台票房紀錄，美國鬼片《1408》上映首週票房即達762萬，為當週票房排名第2。

這兩部片我都陰錯陽差地沒看，話說回來，我不是那種對於被鬼片驚嚇抱著很高的期待和熱情的人，鬼片不恐怖，會令我鬆一口氣，因為我是個很喜歡半夜起來上廁所的人啊！

去年閏七月，所以鬼月是往年的兩倍長，我以為因此鬼片的數量比往年多，結果，事實上2005年上映的恐怖電影有27部，2006年33部，但是今年2007年至九月就已經有34部了(資料來源：True Movie觸電網)。2003年的《咒怨》票房有3500多萬元，續集也有1500多萬元，2004年的《鬼來電》票房有2100多萬元，2005年的《見鬼10》也有2000多萬元，2006年的本土鬼電影《詭絲》也有2,000多萬元的票房佳績(資料來源：TPBO台北票房情報網)。所以說，鬼片持續有其票房保證，這也是為何鬼片數量不減反增。其實我以前是不看鬼片的，有種人是又怕又愛嚇自己，但我是不聽鬼故事、有人要講撞鬼經驗我會叫他閉嘴的人，偏偏這幾年鬼片數量太多了，不看鬼片似乎變得沒資格說很了解當今的電影，只好硬著頭皮看，看了以後我有點納悶，不知道是否恰巧我看的鬼片都不恐怖，還是搞了半天其實我不是一個會被鬼片嚇到的人，總之，我說不出有哪部恐怖片很恐怖的。通常，片子的一開始，大約前20分鐘，會很用力經營恐怖氣氛，多半可怕的鬼魂也在這時剛露面，都還蠻猛的，可能會有點恐怖的感覺，但是之後十分鐘會緩和下來，把力氣用在敘事上頭，這時神經就鬆了，再過來會用些刺激感官的方法或者很突然地蹦出來嚇人，會有刺激感，但脫離了純粹的恐怖，因為你多少已經從對這片裡的恐怖是一張白紙的「什麼都不知道」狀態變成「知道」的狀態，所以恐怖這件事的純粹已經消失了，再下來，無論再搞什麼，你會進入「習慣了」的狀態，再到後來，因為電影本身要有結構，要有敘事上的邏輯，換言之，一切，包含恐怖，就起承轉合地收攏結束，煙消雲散，看到最後，就有「一點都不恐怖」的感覺。

其實鬼片跟恐怖片應該有所區分，不過講恐怖片三個字的時候，大多會混在一起，鬼片顧名思義當然就是有鬼，或者靈異現象，恐怖片則包含了都是人在作怪(而不是鬼)的驚悚片，還有現在很流行的耍血腥的變態殘酷電影，許多鬼電影結合了兩者，集其大成的就是泰國電影《惡魔的藝術：邪降》集合靈異第六感式的敘事，鬼片的靈異邪術和殘酷驚悚電影的血腥肉體折磨。泰國電影《幽魂娜娜》展示了泰國鬼片的強大說故事能力和泰國電影工業成熟的特效技術，之後泰國鬼片就成了泰國電影招牌，這幾年我看了好多泰國鬼片，韓國的鬼片也有此高度技術，但是與日本、韓國、香港的鬼片相比，泰國鬼片有一種獨特的妖媚感，好像泰國這塊土地就是處在一個人鬼交界的境地。常聽到鬼片最恐怖的地方，就是會讓人覺得生活中真的可能發生，泰國的鬼片就讓我覺得那不叫鬼片，那叫寫實電影(不過那是指在泰國境內)。

有些好看的鬼片，好看不在恐怖上頭，《靈異第六感》開創鬼片的新次元，是在它的敘事上，像《靈界限》也是一部形式特殊的鬼電影，它的成本不高，完全沒有「把鬼拍出來」，它同時探討了宗教態度和人的精神狀態與惡靈是否存在等問題。另外也有些鬼片其實講的是溫馨的故事，像《鬼宿舍》，此外也有走淒美愛情路線的。不過除開這些特例，鬼片會賣座，來看的人都是圖個被嚇的刺激，鬼片要讓人覺得好看，就是要夠恐怖。鬼片被詬病也是在這上頭，嚇人手法很難再有突破的新創意，到現在還是不脫希區考克的驚悚運鏡手法，還有突如其來冒出個什麼、聲音突然很大嚇你一跳，再來就是時下最流行的噁爛場面。不過，就好像你知道雲霄飛車嘛，再怎麼新型態的雲霄飛車還不就是雲霄飛車，但你還是很愛坐。《雙瞳》的編劇，也就是《詭絲》的導演就認為鬼電影是票房保證，台灣要拍商業電影，不退流行立於不敗之地的就是鬼電影，這個概念照現實看來一點也沒錯。至於原因呢？圖個刺激吧！

商業電影的娛樂價值本來就是刺激，好萊塢的大製作電影，一定是動作片，因為動作片最能帶來刺激感，越大成本的電影，回收也越高，為了高報酬，好萊塢每年都要推出能花大把銀子的電影，一個故事聽起來太陽春不花錢是不行的，要有大災難，大格局，要有必須依賴天文數字成本的電腦動畫做出的特效才能建構出的不存在於人間的場景，所以除了奇幻電影，大史詩的電影也是好萊塢中意的，唯有這些必須克服不可能任務的片才足以花大錢，也才足以賺大錢，而這些片子為何能掏觀眾口袋，因為有刺激感。相對而言，鬼片的成本低得多，重要的是夠聰明說出更恐怖的故事，夠厲害的手法能嚇人，雖然要讓人嚇破膽不容易，但是反正膽小不經嚇的人還是夠多。鬼片還可以更恐怖或繼續恐怖嗎？我抱持悲觀態度地宣佈，鬼片不可能更恐怖啦！但我抱持樂觀態度地認為，但鬼片不死，還是可以繼續不太恐怖地恐怖下去。

不過，人們被鬼片吸引也不只是圖個被嚇。科學不足以解釋的超自然現象，就是有一種吸引力。我自己是理工出身的，我會唸理工就是因為我從小喜歡科學，再也沒有比真正科學派如我更了解科學不足以解釋宇宙的奧秘，我的意思是，到目前我們所了解、證明，能用方程式和數字和模型所解釋的事物，只是世界的真相的微小一部份，這是任何最優秀的科學家都明白的事實，所以再也沒有比我這個從小就熱情地著迷於科學世界的人，更同樣熱情著迷於科學不能解釋的超自然現象。執意認為只有自己眼睛見到的，科學能夠實證的，道理能說得通的，才是唯一真實的人，用「瞎子摸象」來描述最為切實。

人活在世上，沒有滿足的，能真正達到完滿境界的人，應該早就成佛了吧，剩下的這些在俗世百思不解地痛苦打滾的，無一不抱著各種妄念、渴求，踩在一個不不穩定的天平上。我們認知的世界，存在有無法解釋的、沒有被穩當交代的部份，這個缺角反而成了人們可以把對生活和生命的無知、焦慮、希望投擲進去的黑洞，那是一種心情上的填補，並不那麼形而上，以知識份子式的哲學動作，而是很庸俗的，其實滿足在八卦式的理解上頭，這是靈異領域永遠吸引人的地方。

電視節目上，靈異節目也大行其道，現有的靈異節目，以Nielsen收視調查七月和八月兩個月份4歲以上觀眾的結果，緯來綜合的《不可思議的世界台》0.43，緯來日本台的日本節目《毛骨悚然撞鬼經驗》0.22，緯來綜合台《大膽旅行團》0.18，超視育樂台《鬼話連篇》0.01，超視《新玫瑰瞳鈴眼》0.49，台視的《經典玫瑰瞳鈴眼》0.34，緯來綜合台《台灣變色龍》0.34 (資料來源：AGB Nielsen Media Research TAM) 。從收視率來看，好像也沒有特別高，尚不足以進入排行前二十名，不過有穩固數量的觀眾群。而這些被稱為四大寇之一的靈異節目，到底是什麼人在看啊？從收視率調查來看，本土靈異節目的觀眾年齡層偏高，集中於35-54歲，《大膽旅行團》的觀眾48%是男性上班族，觀眾的年齡層幾乎都在25歲以上。而日本靈異節目如《毛骨悚然撞鬼經驗》主持人是SMAP的稻垣吾郎，其觀眾群52%是學生，24歲以下的觀眾佔了59%。《不可思議的世界》男性上班族佔34%，女性上班族佔26%(資料來源：AGB Nielsen Media Research TAM)，年輕的學生族群就很少。不同性質的靈異節目滿足不同族群，倒是我原以為愛看靈異節目的是女人，原來男人更多。

這些節目，我一個都沒看，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過《玫瑰瞳鈴眼》和《台灣變色龍》好像是以社會案件為藍本的類戲劇節目，這個讓我想到小時候的《天眼》，我這個年紀的人對這個節目一定有很深的印象，《天眼》我其實也沒看過，因為那時候我很小，父母不可能讓我看，我隱約的印象有一集的題材是江子翠分屍案，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分屍」這個詞，覺得超恐怖的。《天眼》最著名的就是它的襯底配樂，會有「ha~~ha~~」的一種虛無飄渺又毛骨悚然的好像嘆氣般的女聲，那個，在當時，實在是比任何效果都恐怖。

我是個怕鬼的人，但沒有撞鬼經驗，倒曾有過很糗的事。去年底，我在草山行館的藝術家工作室駐村，那裡的環境清幽，到了晚上感覺特別孤立，其實整夜都可以聽到遠處重型機車呼嘯而過的聲音，旁邊也住著一對老夫婦，但是這並不足以提供足夠的世俗感覺，尤其是，草山行館，其實一直有鬧鬼的傳說。

原本我不知道這事，剛進駐的時候很興奮，因為那裡的環境真的很美，見到朋友就邀請上來玩，誰知其中一個告訴我，他有朋友在這裡工作過，貨真價實地有過不少靈異經驗，我當然沒讓他把詳情說出來，但足夠把我嚇個半死。晚上獨自一人住在這個獨棟小屋，因為是石造房子，晚上特別冷，除了溫度的冷，更強烈的是冷清的感覺，且因為我怕麻煩，沒有帶任何裝飾物與家具來，整間房子毫無人氣，大而空蕩蕩，半夜爬下梯子來上廁所，浴室的窗戶和天花板都是玻璃，白天透光還不錯，晚上外面的樹影幢幢就很恐怖，浴池也是石造，很大，原來是溫泉池，浴室和廁所夜裡都充滿鬼氣森森的感覺。還沒上山的時候我很會胡思亂想，作夢夢見在工作室撞鬼，真的住到山上以後，倒也好，盡量不去想恐怖的事，其實竟然也沒有恐怖的感覺。但是第一天住進去，我不知道人在屋內的時候不能設定保全，我以前去洛杉磯朋友家，還有我以前朋友在台灣的家裡，都有人在屋內設定保全的習慣，這是怕睡夢中有小偷潛入，所以我以為睡覺前應該設定保全，誰知道這裡的保全是外出時才設定的，所以我入睡前設定了保全，半夜因為下來上廁所，保全公司從紅外線感應上發現屋內有「可疑的不明人物」走動，就派出警衛來查看。我回到床上入睡，隱約聽到門的震動聲音而醒過來，因為那個鎖有點不靈光，聲音聽起來很像《惡靈古堡》電影中的殭屍想盡辦法要破門進到你家一樣。聽到有「東西」走進屋內，此時的我既沒有恐怖感，也沒有驚慌感，只是很困惑地坐起來說：「誰啊？」我想我並非膽子特別大，而是神經很粗吧！保全也很驚訝竟然有人會自己在屋子裡的時候設定保全啟動，當時實在很困窘。

子不語怪力亂神，雖然談鬼怪感覺很不入流，但世界上認真嚴肅地研究靈異現象的人不少的，即使被正統的科學家不屑，不過從某個角度來看，這些人也算是另一種科學家，這當中，是有斬釘截鐵地用一套道理說明「鬼」到底是什麼的。鬼片之所以賣座，之所以不斷有人在拍，絕大多數都是為了嚇人，為了讓人得到恐怖的快感，可惜這樣實在侷限了鬼片的發展，鬼片如果把搞恐怖的迷思去除，能發揮的創意真不知有多少，我很想看到能告訴我鬼到底是什麼的鬼片。或許我會自己寫一個吧！

*本文中數據引用自凱絡媒體週報4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