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劇「Mamma Mia」最近來台演出，很多人萬般期待地去看「貓」，結果只為了聽一首「Memory」，「Mamma Mia！」中的歌曲則每一首都讓人耳熟能詳(本劇由22首ABBA的暢銷曲編串成)，我是在2004年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看這齣劇的演出的，在場觀眾幾乎可以跟著從頭唱到尾。
這有點弔詭，我開始聽西洋音樂的時候，已經是麥可傑克遜的天下了，換言之，我其實錯過了ABBA的黃金歲月，但是我沒發現ABBA其實無孔不入，我被洗腦了還不自知；ABBA這個七○年代的樂團我一點也不熟悉，沒想到「Dancing Queen」、「Take a Chance On Me」、「Chiquitita」這些旋律我竟記憶猶新。事實上整場聽下來嚇了我一大跳，幾乎每首歌我都曾聽過！這怎麼可能！
我年輕的時候並不特別喜歡ABBA，與其聽ABBA這種軟調情歌，還不如聽Pink Folyd，至於像是Carpenters，簡直就到了娘娘腔的程度。然而ABBA的歌曲旋律動人，應該是史上被翻唱最多的樂團，早年高凌風的「惱人的秋風」便是翻唱ABBA的「Gimme！Gimme！Gimme！」，副歌的部分：「風呀 風呀 請你給我一個說明 是否他也珍惜懷念這一段情/風呀 風呀 不要去得那樣匆匆 請你為我去問一聲她的芳名」我居然還記得。直到今天，ABBA的歌曲仍不斷出現在電影主題曲或配樂，翻唱也未停過，阿妹也唱過「Mamma Mia！」，范曉萱翻唱過「Happy New year」，西城男孩翻唱「I Have a Dream」，連辛妮‧歐康諾這樣的個性派歌手都翻唱了「Chiquitita」。活在這個世界上，真是要沒聽過ABBA也難。
「Mamma Mia」於1999在倫敦首演，走遍美國、澳洲、德國、日本、荷蘭等國，我赴港前一天查爾斯王子和卡蜜拉才一同觀看此劇。比起許多已經在世界各地演了幾十年才到亞洲來露臉的那些經典，「Mamma Mia！」年輕有活力，同時也非常容易親近，我在香港的觀賞經驗，觀眾真是超投入，從頭到尾有人忘情合唱。ABBA成軍於1972年，寫下驚人的暢銷紀錄，若是誕生在今天，堪稱最超級的K歌天團，再沒有一個樂團像ABBA一樣，每一支歌曲無不例外都極通俗入耳，令人聽過難忘，朗朗上口。
由兩對情侶組成ABBA樂團，所有的歌曲都是由兩位男團員Benny Andersson與Björn Ulveus所創作，女團員Agnetha Faltskog和Anni-Frid Lyngstad主唱，兩對男女後來結婚又離婚，使得ABBA在1982年不得不解散了。這個感情變化的甜蜜與痛苦的過程，也反映在ABBA的歌曲上。不同於其他的舞台劇都是由作曲家針對劇情創作出歌曲，「Mamma Mia！」是反過來，在不做對ABBA的歌曲任何更改的情況下，創造出一個串聯ABBA歌曲的故事。劇情是從小生長在希臘小島上的少女蘇菲要結婚了，由母親唐娜一手帶大，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的蘇菲，非常渴望能讓父親牽著手走向紅毯那一端，偷看了母親的日記，蘇菲發現有三個男人都有可能是自己的父親，背著母親，蘇菲向這三個有「嫌疑」的男人山姆、比爾和哈利寄出邀請函，她相信能在婚禮前認出哪一位是她的親生父親。三個男人一起出現了，回憶舊日時光，每個人都有珍惜的過去，現在的困擾，和對明天的期盼。
編劇Catherine Jonson非常聰明地設計了這樣一個複雜的人物關係網，包括母女、父女間的親情，男性的友誼，女性的友誼，男女的愛情，都包含在其中，期待和失落，迷惘和錯過，被欺騙和背叛的痛苦，自私和分享，原諒和彌補，訴說這種種感情，剛好可以把ABBA 的歌曲巧妙地鑲嵌在其中。
舞台以兩個可旋轉的半圓，做成希臘風的白色石牆與漆成藍色的門窗呈現地中海風情，背景則以燈光變化營造各種情境氣氛。全部以電腦控制。道具準備在右側，依照出場順序放好，並在安放位置上仔細貼著使用者的名字，以免混淆。舞台前有九人樂團，後台有四間合音的麥克風間，另有監聽麥克風專門的控制台。除了化妝間，後台有相當的空間用來陳列服裝，為展現七○年代風情，服裝師準備了上千件的服裝及配件。
第一幕開場蘇菲告訴兩位好友她的認父計畫，賓客陸續到達，接著經營酒店的母親唐娜上場，與眾人唱起著名的「Money, Money, Money」。三位男主角出場了，與蘇菲唱出優美的「Thank You for the Music」。唐娜的昔日好友羅茜和坦雅來了，三個女人當年曾組成「唐娜與發電機」合唱團，兩位好友鼓勵唐娜，唱起走遍全世界「Mamma Mia！」的演員和觀眾都最喜愛的歌曲，「Dancing Queen」。婚禮前熱鬧的單身派對和舞會將氣氛帶入高潮，山姆告訴蘇菲他的婚姻不幸福，已經和妻子離婚，唱起了「Knowing Me, Knowing You」，觀眾情不自禁地跟著打起拍子。比爾告訴羅茜自己不喜歡受婚姻約束，羅茜卻說，如果有一天比爾改變主意，不妨考慮她，唱起告白的「Take a Chance On Me」，觀眾的情緒全被點燃而全場high了起來。
第二幕的開場氣氛一轉，三個男人都自認是蘇菲的父親，蘇菲陷入惡夢中，唐娜安慰蘇菲，唱出動人的母女之情，「Slipping Through My Fingers」。山姆向唐娜表明自己還愛著她，唐娜其實也仍愛著山姆，卻無奈地唱起「The Winner Take It All」，唐娜離去後，山姆獨自唱起「S.O.S」這兩首優美的歌曲出現在這裡，聽起來真是蕩氣迴腸。最後女兒的婚禮竟然變成了母親的婚禮，山姆向唐娜求婚，唐娜唱出了膾炙人口的「I Do, I Do, I Do, I Do, I Do」。最後蘇菲和史凱決定離開小島，看看外面的世界，蘇菲唱起「I Have a Dream」，甜蜜而溫暖。
我是為做採訪而赴港觀賞「Mamma Mia！」的演出，這是一個澳洲團體，澳洲演員在好萊塢的亮眼表現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了，像是梅爾吉勃遜、凱特白蘭琪、妮可基曼、羅素克羅、休傑克曼和希斯萊傑這些出色的熠熠紅星都是澳洲人，其實這十年來澳洲演員在舞台劇上的表現也極為活躍，不讓歐洲表演團體專美。在對演員進行訪問時，我感覺三組演員散發出與劇中人雷同的特質，「唐娜與發電機」的三位女演員是很有自信的女人，飾演坦雅的Jennifer Vuletic高180公分，在劇中是一個喜好不斷玩戀愛遊戲的女人，搞怪的羅茜相對顯得十分矮胖，戴著一副眼鏡，事實上，這就是「唐娜與發電機」的造型組合，在其他地方演出的團體也是這樣的設計。三位男主角則十分有魅力，要說此劇美中不足之處，就是三位男主角的特色沒有明顯的區隔，看不出三個人的個性差異，然而，當我問他們「與同一個女人發生過關係，生出一個不知誰是爸爸的女兒，這樣的三個的男人，會成為好朋友嗎？」，三個人卻都很認真地解釋自己如何掌握角色的心理狀態上的差異。至於女兒蘇菲與準新郎史凱則是一對討人喜愛的可人兒。
眾演員謝幕後，「唐娜與發電機」合唱團身著復古的華麗舞台裝扮，足登十五公分高的長靴，高唱ABBA最令歌迷瘋狂的「Dancing Queen」，這首歌是1976年 ABBA在斯德哥爾摩皇家歌劇院為年輕的王后希薇亞的婚禮獻唱的歌曲，隔年於美國推出，讓ABBA第一次登上美國流行歌曲排行榜的榜首。全場觀眾忍不住站起來跟著拍手搖擺，整個劇院彷彿變成一個超大型的七○年代舞池。「Mamma Mia！」不愧是最能帶動氣氛，讓觀眾high到最高點的百老匯音樂劇，這樣耀眼的場景使我不禁生起「啊，七○年代真好」的感覺。
儘管「Mamma Mia」是一齣年輕的音樂劇，但矛盾的是我懷疑它吸引人之處卻是它引發人的懷舊感，我總覺得ABBA的歌與「Mamma Mia！」最迷人之處是重現七○年代的那種狂熱的幸福，我問三位女演員(「唐娜與發電機」的唐娜、羅茜和坦雅)，七○年代對她們而言是什麼，飾演唐娜的Silvie Paladino說七○年代是「發現」的年代，發現自己，發現世界，發現身體。飾演坦雅的Jennifer Vuletic則說那是一個天真、自由的年代。其實三位女演員的年紀跟我差不多，也就是所謂的X世代，在承平時代出生，泡沫經濟中成長，是在面對世界劇烈的改變交接當中，仍能保持一顆溫柔熱情的心的美妙的一代。
我個人對音樂劇其實興趣不高，覺得音樂劇的價值就是娛樂、欣賞歌舞，不過「Mamma Mia！」的現場(我不知道在台灣演出的情形是怎樣)，除了舞台上的表演，整個劇院點燃了另一種記憶氛圍，使得七○年代的快意芬芳變得不再是鄉愁，在音樂與聲光的魔力下，七○年代成為四年級善感的懷舊，五年級想像的眷戀，六年級華美的時髦。
和打扮成七○年代造型的觀眾合照
我替飾演唐娜的Silvie Paladino拍的照片
飾演史凱與蘇菲的男女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