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車以來,幾乎都是走當天來回的路線,範圍不出大台北地區。杰米日前提議要試個有挑戰性一點的,最好是過夜加越野路面,並提了兩個方案讓我們參考︰
方案一:週五晚上攜車坐火車宿內灣;週六騎進尖石鄉,在秀巒露營;週日原路回,順遊李棟山。
方案二:第一天同前案,隔天一路騎進司馬庫斯,週日原路回。
我跟碰都選擇第二個方案,理由簡單的緊,因為黑色部落─司馬庫斯聽起來很酷,而MSN 的暱稱若改為「一路騎進司馬庫斯」或「就這樣騎進黑色部落」之類的,那就更酷了。三人大概花十分鐘就決定了,杰米隨後就去訂了內灣和司馬庫斯部落的民宿,幾個沒騎車的朋友也說要開車跟我們一起去玩,一時之間真是士氣高昂,而那時我甚至連攜車袋都還沒買呢。
說起司馬庫斯,我只知道1.神木2.很遠。去年一月和偉溢、品韜走霞喀羅古道時有經過往司馬庫斯的岔路。當時我們是開車到養老再步行,大夥不知在矜持什麼,在中繼點宇老居然只吃了一根香腸,也沒再多準備一點食物就往裡面走,一路煙塵蓋天,到養老時,偉溢的愛車小藍206裹了一層泥粉變小黃,來回18公里的健走差點變成飢餓30體驗營。由於到司馬庫斯的路途跟到養老一樣都很遠,提到這次行程時,他們還特別提醒我:「到宇老要記得吃東西啊!」。腦海裡對路面的狀況和坡度還有印象,在馬克褚和COX的網站上查了資料,總里程大概是60公里,上下坡各一半。我對山路爬坡還頗有自信,而平常一日遊的里程動輒都破百,區區60公里似乎也不構成威脅。現在想起來,實在太低估了「落差」帶給人的壓力,地圖是平的,資料是死的,即便標上高度和距離,也很難在心裡勾勒出山的樣子,尤其越到後來,天色越暗、坡度越大、路況越差,紙上輕描淡寫的一個波折,騎起來就是幾百公尺的陡降,一如從天堂跌落到地獄,苦的是要到今晚收容你的地獄,還需爬上天堂三次再摔下。
當然,計劃敲定時,我是不會知道這些的。
很興奮的到車行買了很大的攜車袋,回家再小心地把Rincon拆了練習。前後輪跟踏板、駐車架影響長度最鉅,是一定要拆的,比較幸運的是後貨架跟行李袋可以不用拆,省掉很多麻煩。攜車袋頗有份量,收納後竟佔掉大半個行李袋的空間,因此備用的衣物跟維修工具只好一部份放在後背包裡。車拆了之後並不會變得比較輕,反而更難拿,因為整台車可以用扛的,裝袋之後變成一堆廢鐵,偌大的一包連背著走路都會踢到,沒幾步便腰酸背痛,唯一的好處是長度縮短了,上火車不會佔用太多的空間。
週五和碰下班後就到萬華火車站跟杰米碰頭,初次同行的網友小祐則自行開車載單車到內灣與我們會合,其他原先說要開車同遊的補給團則因故無法成行。我們在站前廣場一一將車大卸八塊,引來路人圍觀,本來預期南下的電車應該不會太擁擠的,沒想到乘客還真不少,三人只好各找一節車廂上去,有乘客看我這等狼狽樣,好心把車門邊最大的空間讓給我站,也有乘客問我袋子裡裝的是不是攝影器材,而當我說是腳踏車時,他們都嚇了一跳,也許他們沒想到居然會有人願意帶著笨重的腳踏車上火車吧。

▲在火車站前拆車,人仰「馬翻」

▲第一次帶單車上火車,出發前合影
到新竹換搭往內灣的火車。碰拿出小U(Sony U-60)來照相時發現它壞了,只能照出一團模糊的光影,著實難過了許久。小U因為防水又輕便,這些日子陪他上山下海的,留下了許多珍貴的回憶。我說或許在玉山摔落棧道的那一刻,小U就已離開我們了,失而復得後的日子其實已是多出來的緣分。
到內灣時一個年輕帥哥跑來跟我們打招呼,不意外,正是小祐,我們出發時他還在開車送貨呢,沒想到竟比我們還早到。一同到今晚過夜的山舍民宿,主人熱切地招呼我們,在庭院把車組好之後便到街上晃晃找吃的,不料星期五晚上的內灣還真不是普通冷清,一間店都沒開,只好到7-eleven買個便當果腹。吃飽梳洗完畢之後準備早早就寢養精蓄銳,忽然發現房裡來了隻白貓,磨蹭一陣之後直往堆在床邊的被子裡鑽。啊?我們蓋的被子該不會是她的窩吧?之後她一溜煙跑出房門,回來時嘴裡卻多了件物事,扭啊扭的,還發出喵喵的聲音,等到我們察覺那是隻小貓時,她已經把小貓拽進被子裡去了。大家驚恐莫名,深怕小貓會悶死,趕緊翻開棉被,卻見小貓依偎在媽媽懷裡抖啊抖的吸著奶。母貓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暴露及注目感到驚慌,但孩子在吃奶,一時間竟不知做何反應,兩眼游移,似乎要逃開,我們怕她一慌之下會傷了小貓,只得蓋上棉被讓她安心餵完這餐。而我們實在也需要這些被子,掙扎許久,最後還是狠心的請她們另覓良處過夜了。

▲白貓啊白貓,妳可別記恨呀
起了個大早到老街上吃早餐採買補給品,大部分的店家都還在準備中,雖不像前晚那般冷清了,但選擇實在不多。幾乎每家店的屋簷下都有為數不少的燕窩,燕子們飛進飛出,反倒是這老街上最忙碌的一群。

▲在這裡做窩最大的好處大概是食物永遠不缺
一切就緒之後沿著120縣道起騎,進入尖石鄉後不久就看見著名的地標「尖石公」,在這右轉竹60線,進入吃力的爬坡段,4公里處附近左轉跨過錦屏大橋,道路沿著那羅溪谷緩上,溪口兩側是高聳的山壁,右側的山壁上矗立著一尊巨大的泰雅族勇士石刻,勇士高舉著右手指向前方,彷彿是這山裡的守護神。不久又經過著名的地標青蛙石,周圍的路基被去年的颱風削去了大半,一路爬高經過那羅、道下,這段到宇老的路足足有20公里,爬升約1000公尺,熱辣辣的陽光像是要把我們的身體抽乾般,多虧有路上商店的可樂消暑。一開始大家還能有說有笑,但隨著太陽漸漸移到正午的位置,大夥的喘氣聲慢慢多過了笑聲,休息的間距也越縮越短,上回騎侯牡公路時傷了右膝,行前一直很擔心舊傷會復發,結果這次反而是左膝隱隱作痛,難道是30年保固期過後輪流壞嗎?

▲尖石鄉的地標「尖石公」

▲到那羅時大家還有心情搞笑,四隻「勇猛山豬」,活力無限啦!

▲連續的爬坡讓杰米汗如雨下

▲小祐背著美軍制式背包,在彎道上賣力地爬著

▲坡道高點,一片蒼茫,頗有千山獨行的豪邁
到宇老時有種重回人世的喜悅,二話不說買了香腸和啤酒就在觀景亭裡配著飯糰吃將起來,體力精神都恢復後,一路下滑10公里到秀巒。這段奇陡無比的路受颱風損害嚴重,碎石和砂塵漫天,崩落的大石已被施工單位移到路邊,雖不至影響通行,但總不免擔心又有大石突然砸下來。我按著煞車避免衝太快,後輪卻不受控制地打滑跳動,騎得我心驚膽戰。一處施工路段滿是卡車和怪手,汽車在此必須單線通行,我們得讓他們先通過,便停下來等著。回望方才的陡坡,想像明天就要辛苦爬回去的樣子,突然覺得了無生趣。

▲滿是碎石的下坡路面讓騎車像騎馬

▲通過險惡的施工路段後,豁然開朗,才能體會下坡的愜意
滑行的終點是秀巒檢查哨,在此要辦理乙種入山證才能繼續前行,著名的秀巒野溪溫泉也在此,不過風災過後,河床裡的石頭受到山洪猛烈的翻攪,變得猙獰恐怖,溪水也灰濁不堪,應該是沒有人想在此泡溫泉了吧。

▲碰和小祐辦理入山證

▲溪水在陽光下閃耀著詭異的光澤
跨過秀巒橋之後又得開始爬坡,到高點泰崗約莫是7公里路程爬升500公尺,小祐和杰米的腿在此都紛紛出了狀況,爬得非常痛苦。杰米擔心以他的狀況,入夜前恐怕無法騎到司馬庫斯,眼見太陽收起毒辣的笑容,改成那種淺淺的睥睨的笑,我怕杰米的擔心或許會成真…拿出地圖想確認一下路程,猛然發現帶到的竟是「大台北地區」那一本,裡頭附的台灣省地圖範圍太大,有等於沒有。其他人也沒記這麼詳細,根據各人零碎的印象拼湊下來,似乎到了泰崗後就只剩幾段小規模的起伏,這樣一想便稍微安心了一點,大夥又重拾信心前進。陡坡,當然不會因為有信心就變得比較緩。肌肉的耐力在此受到嚴重的考驗,早上20公里爬坡帶來的疲累一下子在此爆發出來。7公里,明明只有7公里,爬起來卻彷彿無窮無盡的天梯,在一個休息的路口,杰米累得跌坐在地上,說想睡午覺,超厭世的,這段坡也因此被我們稱為厭世坡。

▲誰要我的XTC-3就騎去吧….
快到泰崗時路面變得十分蜿蜒秀麗,兩旁栽滿了果樹,青翠碧綠,地上則滿是像油菜花那樣的黃花,我叫不出名字,只覺得這天梯果真通到了天堂。來到往新光和司馬庫斯的叉路口,眾人彷彿得到了救贖,心裡都覺得不用再爬坡了真好。我問要不要進泰崗部落買水和食物,因為進部落要往上,司馬庫斯卻是往下,當下大夥都不願意再爬一步,直說往下盡快進司馬庫斯,一切就解脫了。時間是下午四點多,部落裡出來一個開著Vios的青年,問我們要到哪去,當我們說明來意後,他冷笑一聲,說騎腳踏車到司馬庫斯時大概就六點了吧。

▲從泰崗回望,但見山的層次

▲終於看到往司馬庫斯的指標,快躺著讓雙腿休息一下,接下來不會再有厭世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