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他愛拉小提琴，在花樹下
我們用眼睛微笑，一整日
我唱著歌，倚著他的肩膀
青春永遠也不會老去，長髮飄在風中
結婚多年以後，眼睛裡看不見花
一首情詩寫了三十個夜晚，在廚房
「親愛的」還沾了番茄醬汁
下班以後，他聞著我油煙味的髮稍
我拿著鍋鏟的手，擁著他愈來愈厚的腰圍
孩子們的哭聲掩蓋了莫札特的演奏
洗碗過後，散步以前
我們攤坐在沙發，廚房的燈還醒著
客聽裡播放的交響樂，只剩下大提琴
他打鼾了，大聲大聲的打鼾
餐桌上的繪畫本，老是留下右半邊
那是我三個月前的作品
沒有人在乎莫札特或梵谷
我家的孩子就是莫札特，就是梵谷
大家說，平凡是愛情最好的結果
那麼，就讓我們一起平凡
假若你問我，愛小提琴還是大提琴多一點?
我會慶幸至少曾與大提琴相依偎
孩子們酣睡了
廚房的燈也睡了
我的情詩掉落在地板上
我輕靠著他歪斜的肩膀
彼此都漸漸變白的髮，散亂在月夜的窗前
--200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