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前的小海  by  黃哲斌   

十二年前『愛比死更冷』我與小海

小海(曲德海)上個月底走了。

彼時我們這幫蘭陵的徒子徒孫正熱熱鬧鬧地以『蘭陵三十』慶祝大家長吳靜吉博士的七十大壽－－但小海根本屌都不屌，甚至永遠缺席。他就是這麼討厭，老喜歡唱反調潑冷水，連死亡這事都要拿來那麼弄一下。

還是哲斌告訴我的消息，他與小海同為蘭陵四期，我是二期，是學姊。

蘭陵四期的畢業作品『明天，我們空中再見』，小海和哲斌都是主要角色，女生裡我只跟李文媛相熟，跟小海則是一直到了1997年才算真正識得，我們一起演了好友劉守曜的戲『愛比死更冷』，其中我和小海有一場愛恨交加的對手戲，激烈壓抑的劇情幾乎令我倆關係緊張的透不過氣來(無論戲裡或戲外)，爾後又跟他演了一部電影『棉花炸彈』，演他老婆，也應劇情要求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而不管戲裡戲外，小海都很怕我，因為我會痛罵他，我痛恨他酗酒痛恨他的無所謂，他不但排戲的時候喝，演戲的時候也喝，喝到肺裡長滿膿泡依舊照喝不誤，一點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一點都不在乎愛他的人之著急無助，所以每次他打電話來撒嬌時劈頭第一句話一定低聲下氣的討饒先：林維妳不要罵我.....

免不了就想起另一個死於酗酒的朋友葉清芳 ，然比較起來，小海更令我痛心氣憤啊！當年他是金士傑所讚譽有加蘭陵唯二的天才演員啊！（另一個是趙自強）

跟小海最後一次通電話時是幾年前我都記不得了，半夜裡他慌慌張張地打來：告訴我他鬼撞牆了，他口齒不清地說：給困在一條陌生的大街上，不斷地經過同樣的佛具店，佛像在路邊閃閃發光跟他比劃微笑，聽得我毛骨悚然惶恐不安........好不容易掛上電話，我也累得虛脫了，我心想：啊再也不能如此下去了，我根本幫不了他......從此我不接他電話，不再見他。

其實我是害怕啊！

某一種程度而言，我也不停地在自我毀滅中，我用力地喝酒抽煙熬夜不顧一切的談戀愛，即使這幾個月身心這麼疲累，我仍堅持喝到掛愛到死。

所以有了前天晚上我大醉一場，狼狽得一蹋糊塗，也間接趕走了我深愛多年的男人。

酒後的荒涼悲傷中我想起了小海，我跟他有什麼不一樣呢？

不堪想起自己曾經對他那麼壞，那麼兇他甚至不理他，想起自己膽小到連他的喪禮都不敢去，終於我止不住痛哭起來，但小海一定知道我不是無情，只因我們都有戲子的靈魂，自毀的基因，我們的愛，當真比死更蒼白，更寒冷。

小海，原諒姊姊沒去送你，原諒我的膽小與自私，小海，你千萬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