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 18 歲高中畢業,去到一家音樂教室打工,賺點學費和社會經驗。公司的課程大都以吉他和鋼琴為主,只有一個老師教授長笛,叫星雨。
原本我以為那是藝名,結果那次我聽到他跟教鋼琴的羅老師聊天,說他哥哥叫星雷,因為雷聲大雨點小。又解釋說星這個姓是古代觀察天象的官,大都是青海人。聽完星雨的話羅老師花枝亂顫的笑了起來,順勢將身體靠在星雨身上──站在他們身後的我趕緊走開,胸口卻堵著一股酸味;這時我不得不承認,我暗戀星雨很久了。
不久,星雨與羅老師便出雙入對,羅老師有課的時候,星雨就坐在空教室裡側著頭,吹他的長笛。他那優雅的側面半閉的眼神,啊每看一眼,我就要心碎一次。再不久,聽說羅老師決定去紐約深造,兩人為此大吵一架後就分了手。當我聽到這消息時老實說我真是快樂的無以倫比啊,雖說就算他們分了手星雨也不可能看上我,畢竟我只是個黃毛ㄚ頭呀!
那晚,不知為什麼我就是有種強烈的預感,來到了音樂教室,坐在星雨常坐的那張椅子上,正胡思亂想著,突然隔壁琴房傳來排山倒海的琴聲,連我坐的椅子都震動起來。我推門一看,果然是星雨,他正狂暴的,彷彿是貝多芬彈著他的命運交響曲,分不清是汗是淚,雨珠子般滑落他的臉頰。我瑟縮在角落,靜靜地聽著。過了好久,琴聲嘎然而止,星雨回頭,看到了我,卻不驚訝,只是把手伸向我,於是我走向他,與他擁抱。星雨的呼吸中帶點腥甜,濃濃的男人味覆蓋了我,我的頭暈眩我的手冒汗,我的心要跳出胸口,我簡直快樂的想哭。我猜星雨從來不曾注意我的存在,但那有什麼關係?至少那一刻,我真實的擁有他。
我倆靜靜擁抱在黑暗裡,好一陣子他才開口道:「不要走。」
「嗯,我不走。」我說。
又過了一會兒,星雨開始溫柔地吻我的手,再吻我的肩膀我的脖子,一路吻上我的唇,我笨拙地回應著,他突然停下來,嘆口氣道:「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
剎那間我的眼淚流下來了:「我知道,但我不後悔。」
「傻孩子,」他捧起我的臉,輕輕舔噬我的淚痕,他的舌卻是如此炙熱,一下子,我的身上燃起熊熊烈火,轉眼間便化為灰燼。
是的,那個晚上,帶著巨大的快樂和悲傷,我獻出了初夜,給一個我深愛的男人。
自從那夜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聽說他也去了美國,反正,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我仍然不後悔;也永遠不會恨他。
如今我的愛已說過千百次,感情路更走得坎坷。帶著世故和滄桑,我在pub的吧台裡,幫客人調酒,心情好的話也許調點情,但對愛,我再也沒有幻想。
曾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一個酷似星雨的背影,那熟悉卻又遙遠的感覺一陣陣撲面而來,我甚至忘了自己的目的地,只是呆呆的跟著那個背影,穿越大街小巷,彷彿走在這些年的漫漫長路上,直到他在一家公寓門口停下腳步,突然回過頭看我一眼。啊!不是他,不是我那唯一的愛。我趕緊低頭快步走過,心裡卻早已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