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以後,小夏騎著機車經過東區的地攤,赫然發現他朝思暮想的阿平正在那兒笑盈盈的叫賣著。小夏按捺住幾乎要跳出胸口的心,混在人堆裡,假裝自己是個顧客般似的,挑挑揀揀,一邊又拿眼覷著阿平,然而他太容易穿梆了,因為圍在地攤前清一色的都是女孩,只有他一個男生。
其實阿平早就看到小夏了。她心裡有點好笑。但還是不動聲色的,繼續跟別的客人有說有笑,討價還價。直到小夏開口跟她『嗨』了一聲,她才把臉轉向小夏,露出彷彿昨天才見過面的笑容說:哈你也在這兒?
小夏靦腆地笑了,期期艾艾地說:也沒啦...剛好路過.......
跟著,就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阿平望著小夏握在手中的T恤 ,笑著說: 買一件?999 算你900就好。頓了頓:買了送你女朋友 ─
聽到這話小夏愣了一下,隨即,掏出皮夾裡僅有的三張千元鈔,很氣魄地說:好,我買了,不用找。
頓時四周的女孩們鴉雀無聲,全都專注地盯著他,窘迫中小夏益發生出勇氣,便將手上的T恤遞給阿平,並大聲說:那,送妳。
阿平沒料到小夏會來這一招,立刻渾身站起雞皮疙瘩如跳水時進入水面的那一剎那,身體裡張開了無數的小嘴巴,不斷嘆著氣,嘆著氣,嘆氣的同時並昇起無數個,大的小的,彩色泡泡,飛翔在她四周,她幾乎要空掉虛化之際,靈魂忽地『啵』的一聲竄出並筆直飛快的往上.....再下一秒,阿平這才發覺所有的人都在盯著她看,她驀然做出一個違背性格的決定,毫不猶豫的脫去上衣,露出那裹在淺紫色胸罩裏的乳房, 旁邊的人看傻了,也有竊竊私語的。阿平卻好整以暇,接過小夏手上的衣服,不慌不忙穿上,兩人旁若無人相視而笑;這一笑,兩人就決定在一起了。
所以現在,小夏只要一看到紫甚至想到紫色,便興奮的不得了。不過出乎小夏意料的是,阿平似乎並不熱衷做愛這件事。只有當她跳完水以後,她的眼睛會露出一股燃燒的,吞噬的光,然後,她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似的,狂暴的吃,狂暴的做愛。
小夏向來不是一個細心的男孩,但有一天,他突然發覺,阿平身上穿的戴的,小閣樓裡裝潢擺飾,每一樣都那麼特別,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屬於阿平才有的味道。一問之下才知道,所有的東西,都出自阿平的手,連她週末時擺地攤的衣服,也都是她設計好,找人代工的。於是他福至心靈,想到在西門町開委託行的姊姊阿桂,也許,她需要阿平這樣的好幫手。
果然,阿桂見到阿平,不過說了幾句話,立刻眉開眼笑拉著阿平的手,熱絡的跟親姊妹似的,當場要阿平隔天就來上班。
阿平是這麼想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當然比她擺地攤跑警察要強多了,而且阿桂答應讓她寄賣她自己設計的東西,對阿平而言,不就等於自己開了個店?
於是她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阿平她迫不及待的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楊媽媽 ─ 楊媽媽是阿平一直以來的代工。住在雙連的一棟老舊公寓裡,離永樂布市場不過十分鐘的距離,每次阿平買了布以後,一定繞到楊媽媽家,帶上楊媽媽喜歡吃的紅糟麵線,一混就是一個下午,毫無隱瞞,小鳥似的嘰嘰喳喳。
彷彿只有在楊媽媽這兒,阿平才有傾吐的欲望。
楊媽媽從不發問,只是靜靜地,微笑的聽著,帶著一種媽媽看女兒,一點贊許一點縱容的眼光。每次阿平踏出楊媽媽家門,不知為什麼竟有些泫然欲泣。
而楊媽媽的確有個女兒叫阿蠻,做廣告的,定居在上海也有五年了。 阿平偶爾會聽楊媽媽提起阿蠻,說是要接她去上海,可是楊媽媽一直不肯去,她笑著對阿平說:小時候辛辛苦苦逃出來,折騰這麼幾十年後又若無其事的回去?唉!省省吧!我在那兒語言既不通又沒半個朋友,讓我去不是坐牢嗎 ?
阿平當然捨不得楊媽媽離開,便半撒嬌半認真地說道:是啊!楊媽媽妳千萬別走,妳要是走了,我可沒人說話了.....
前情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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