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的某一晚,我媽叫我去村子口雜貨店打油。說也奇怪,才吃過晚飯,小巷裡居然一個路人都沒有。我邊走邊唱著歌壯膽,突然一條人影閃過眼前,看那體型我以為是鄰居大哥哥跟我開玩笑,裝鬼嚇我,也就沒理他,繼續走我的路。
打完油回家,突然那條人影又從巷子裡冒了出來,且不由分說伸手就要拉我褲子,可是因為路燈太昏暗,我仍舊以為他是我鄰居大哥哥,於是我生氣的大叫一聲,手上的半桶花生油自然往他身上澆去,他「哎唷」了一聲,倉皇逃掉。我這才知道那人並不是我的鄰居大哥哥,但回家以後我也沒跟我媽講,只說我不小心絆了一跤,油全灑了。
直到上國中以後,我才知道那人叫「色狼」,而那行為──如果得逞的話,叫「性侵害」。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對這件事沒什麼害怕的感覺,很氣憤倒是真的。
國三時,常翹課去西門町看電影、瞎逛,以躲避模擬考。總是會在漢中街口碰到一些色老頭,走都走不動了,那雙眼睛卻直盯著路過的女人,尤其是十幾歲的小女生猛瞧,恨不得瞧出個洞來似的貪婪。每次我經過那兒都要用小跑步捂著鼻子快速通過。
一回我翹課去國賓戲院看齊瓦哥醫生,看到一半時一個渾身煙燻酒臭的男人窸窸窣窣坐到了我的旁邊,毫不客氣掏出他的小弟弟把玩,還邊看著我的反應。真把我氣死了,霍地抓起身邊的黑傘閃朝他身上一陣亂打,口中大聲嚷嚷:「混蛋!那麼小還好意思拿出來亮相。」
就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對於「色狼」所代表的恐懼和想像,完完全全免疫了。
我覺得「色」沒關係,不要下流,最重要的是,要你情我願,兩心相悅。如果色得剛剛好,說不定因此床上還更幸福哩。不過我那群道貌岸然的女性友人,對我這個說法頗不以為然,雖然多多少少,她們也真的,剛好就是一群暗中期待色狼的女人。
十年前我碰到了一個毫不諱言自己好色的畫家李君。李君那時已五十好幾,可流露的還是青春期男孩;簡言之就是一臉性覺醒的表情。那天我們走在路上想找家咖啡廳坐下訪談,突然他眼睛就直了,跟著就「哎唷」一聲,撞到了前面的電線桿──
只因一個風騷的翹臀女郎走過他的面前。
我「噗吱」一聲笑了出來,李君趕緊解釋:「好奇怪!她屁股怎麼是方的?」
若不是我看過相書,我還真以為他在胡扯(但也許他真是在胡扯)。
訪談結束後,李君陪我走到捷運站,邊走還邊讚美我聰明伶俐美麗大方什麼什麼的,沒想到說著說著他的眼睛又直了--原來是迎面又來了個半露酥胸的辣妹。我正想提醒他前方有個大坑,說時遲那時快,李君腿一歪、瞬間就掉到坑裡去了。笑得我蹲在地上猛擦眼淚,他則好整以暇地爬起來,拍拍褲子,一臉認真地說:「我覺得還是妳比較漂亮…..」
後來我們並沒有發展成情人的關係,因為我完全可以體會他女朋友的感受;愛情是兩人世界,說不嫉妒不佔有那是騙人的,雖然李君很好玩,但我可不想被活活氣死。
每次看到新聞裡有什麼色狼案件時我就不免想到李君--如果天底下的色狼有他一半有趣且不下流,那麼那些不是他們女朋友的女人們,肯定像我一樣,不但給他正面評價甚至於還心生懷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