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她來到這家 Piano Bar上班,重重一看到她,便轉頭跟桌上的朋友誇下海口道:「這管馬,我要上她。」不久這話輾轉被她聽到,冷笑一聲露出不悅後,心裡居然起了微妙的癢癢。
而說起重重,除她之外倒是人見人愛,這也難怪,這傢伙長得就是又高又帥說話又賤,大部份的女人都愛的調調兒。也常看他嘻嘻哈哈的跟店裡其他女侍勾肩搭背,可她一向最討厭男人動手動腳了,不過這個重重實在沒法讓人討厭,自從聽到他放的那個話以後,她彷彿陷入一股既說不出口也說不清楚的煩燥裡,渾身上下開始就不對了。尤其每當重重出現在店裡時,她更是慌張地不知如何是好,雖然她看起來不茍言笑,但實際她的心思早不曉得飛到了哪兒去,好幾次替客人加水加進了隔壁的煙灰缸裡。終於有一次她又恍份兒把水倒在了重重的身上,重重笑著伸開了雙腿,一臉性亢奮地叫道:「喔喔喔!濕了!濕了!」氣得她抹布一甩,扭頭就走,結果被老闆叫進辦公室罵了足足有二十分鐘之久。
老闆也是個好色的男人,對她算蠻好,偶爾會把手放在她的腰際蛇一樣蠕動。她儘量不把他想成是性騷擾;除了老闆不討人厭以外,也因為她知道這個老闆腦筋清楚,公私分明,除了偶爾摟摟抱抱,想再多都沒有了。
每晚她都看戲似的站在角落裡,看燈紅酒綠下那些曠男怨女們,看著慾望如飢渴的舌頭互相舔舐糾纏吞吐──還真划得來,她想:不但有錢賺還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想不到吧,她竟然愛死這份工作了,特別是每晚那一個半小時的熱舞──每到了熱舞時間,她的腳便不由自主地打著拍子,邊拿著托盤,邊抖動著身子;她從小就愛跳舞,只有跳舞時她可以掙出濃密的情緒籠罩,可以擺脫沉重的肉體並徹底蒸發解放。
一晚她站在暗處,隨著音樂抖得正開心,乍然有人抓她的辮子,回頭一看,是重重。
「親愛的,」他嘻皮笑臉地說:「我們也眉來眼去好久了,什麼時候約個小會啊?我帶妳去 DownTown 跳舞吧。」
「跳你媽咧個頭啦!」她脫口而出,正好有個熟客走過,詫異地瞅了她一眼,她不好意思起來,趕緊走開。
打那次起重重一看到她便親親熱熱地喊她『跳你媽的個頭』像喊乾媽一樣,叫了好幾次,她總算『噗滋』一聲笑了出來,兩人這才開始真正建立的友誼。
真正打動她的是那個晚上,一個醉醺醺的壽司師傅在停車場纏著她不讓走,纏到她已經六神無主了,眼看那小日本就要動手拉扯,她正要扯開喉嚨大喊警衛尚恩,忽然一隻手自從她身後摟住她的肩膀,她回頭一看差點喜極而泣,比那小日本高出一個頭的重重正擺出李小龍的姿勢並大喝一聲:「快滾!」。
小日本連滾帶爬的消失了,她則順理成章地,答應了周末的約會。
她是不可能第一次約會就跟人上床的,但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去【維多莉亞的秘密】買了整套的新內衣內褲,黑色蕾絲,若隱若現的。她看過一本雜誌上說這是男人最喜歡女人在床上的穿著了;也真是好笑,就這一小塊布也要大費周章地投票做調查,有時候她真覺得男人的雞雞其實是長在腦袋裡的,她倒也不反對這樣的結論,男人太聰明要來幹嘛?欺騙女人嗎?她一面胡思亂想、一面魂不守舍的洗著那三百七十九美金的【維多莉亞的秘密】,險些忘了滴兩滴玫瑰精油。
為了感謝那個壽司師傅不經意的促成,他們就約在小日本的料理店,並刻意坐在吧台邊,小日本嚇得躲在吧台的一角不敢靠近,兩人也不放心上,重重還頻頻跟那小日本敬酒。後來小日本放鬆了許多,立刻送上一客招牌菜『性感炸彈』以示和解──這是道綠芥茉起士烤明蝦鮮貝的自創菜,吃得兩人食指大動,不知不覺中喝了十瓶清酒,更開始意亂情迷。
「我要去跳舞。」她臉紅紅的說:「帶人家去DownTown 跳舞嘛!」
「現在去妳會被人笑,連開門的都還沒到呢。」重重笑著說,手已黏在她屁股上。
「那現在要去哪兒?」她撒嬌。
「去妳店裡,我跟人約了在那談事,五分鐘就好。」重重陪笑。
「不可以!」她大叫:「跟我約會還跟人談事情!我回去了。」
「親愛的幫個忙!」重重湊近她耳朵說:「晚上讓妳強姦我,我絕不反抗。」
她的心猛然給撞了一下,更因為清酒的關係,她大膽了起來,「強姦不夠的,我要先姦後殺。」她還眨了個眼,舔了舔嘴唇。
「我知道!我一看就知道妳是個變態色情狂。」重重捏捏她的掌心,也眨了個眼,嘴角拉起一抹『小心!我要吃掉妳」的微笑。
看到她跟重重一塊出現,店裡的人都掛著一抹奇怪的笑容。笑得她不太舒服。也許是她喝多了,也許是無聊的人太多好玩的話題太少,她故意蹭在吧台跟酒保八丁聊天。
「八丁給我一杯 kamikaze 。」她說。
「卡妳個頭啦!」八丁冷笑:「我看妳不用喝就已經掛了。」
「你緊張什麼東西?掛了我又不跟你回家。」她給八丁一記大白眼。
「學壞倒挺快的。」八丁邊搖頭邊將調好的 kamikaze 遞給她。
「八丁你跟重重熟不熟?」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誰是重重?」
「剛跟我一起進來的那個──」
「誰跟妳一起進來?」八丁還在裝迷糊。
「那個──」她索性指給八丁看:「坐 B5 那桌的,有沒有?」
「喲!那個啊!」八丁賤賤一笑:「伊娃的老公啊!」
「伊娃?」她險些一口酒噴到八丁臉上:「誰是伊娃?」
「伊娃以前也是我們這兒的公主啊!長得跟妳很像,眼睛大大屁股翹翹。」八丁一副興災樂禍的表情。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她傻了,完全出乎意料。
八丁聳聳肩:「妳也沒問吧!誰知道妳們就在一起了呢!」
「我們並沒有在一起好不好?!」她一口氣喝完手上的酒,臉臭臭的回到重重桌上。
「就好了。」重重朝她笑笑。
「我要回家了。」她附在重重耳邊悄悄地說。
「為什麼?」重重捏捏她的手心,「等不及啦?」
她一下子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老講這些想入非非沒有營養的話,虧她還頭昏腦脹興高采烈地去買內衣褲呢,再仔細一想,她竟冷汗直流,萬一重重他老婆是那種拿刀砍人的瘋婆子?天哪看樣子她得趕緊脫身才行。
重重誤以為她是來撒嬌的,繼續深情款款地說:「妳去跳個舞,十分鐘以後就走了。」
他又加了一句:「乖嘛!」
最後這兩個字讓她十分尷尬,她只有訕訕走開。
這是她生平頭一次,一點不想跳舞。她站在小 DJ 湯姆的身後,看著音樂燈光裡的那些人那些臉孔,覺得那股說不出的煩躁又悄悄的,圍捕獵物似的靠近她,熊熊的火燄在她身上蛇一樣的吐信,纏得她透不過氣來。她只好再去跟八丁要杯 kamikaze ,邊喝著酒邊跟些熟客聊天;吧台上坐了個胖子叫法客,有張甜圈圈似的臉賤賤的嘴,是個賭馬賭球什麼都賭的人,幾乎夜夜泡在店裡,跟這些酒保女侍或其他熟客打屁耍嘴皮。店裡所有的女人都愛跟他說話,吃豆腐的也不少。而她是暴力派的擁護者,當然不客氣的直接揪法客耳朵,高興起來也捏捏他的奶頭。也許正因為如此法客更愛跟她聊天了,猶如這會兒兩人正鬥嘴鬥得不亦樂乎,猛回頭,舞池邊已經棍棒齊飛喊打喊殺了。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一堆人凶神惡煞似的推來擠去,亂成一團,她正想往人堆裡擠,亂中有人拉她到一旁,一看是老闆,拿了把鑰匙往她手上一擱,只說了一個字:「走!」跟著她就迷迷糊糊被推進重重的積架跑車裡──還因個子太小差點沉進駕駛座裡,她只好努力挺起腰桿兒油門一踩,說時遲那時快,車子砲彈似的飛了出去。這時她才看到一旁的重重正處於半昏迷狀況,一張臉像顆被撞爛的蘋果。她一邊開著車一邊驚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事情快的她根本來不及細想,來不及害怕。
兩個路口後的紅燈,她停了下來,想要察看重重的傷勢。遽然車子重物猛擊似的搖晃,她轉頭一看,一個香蕉乾似的越南人拿著槍柄重擊窗戶好幾下,滿面猙獰地朝她大吼大叫。她嚇昏了,『刷』地油門踩到底,箭一樣飛出去,跟著,她聽到後面發出『砰』的發出一聲悶響。當她再度清醒時,她已完全迷路了,車子卻自動導航似的穿梭在大街小巷裡,老鼠一像竄逃。而一旁的重重仍昏迷不醒。
這太荒謬了!太荒謬了!她不斷地喃喃自語,整條街道居然沒有人車,偌大的夜更顯安靜透明而且美麗。剎那間她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正兩難著,車子轟然一響,速度兀自慢了下來,慢慢的滑行著,滑行著。
「現在怎麼辦?」她對著昏迷的重重苦笑,企圖講個笑話:「拜託你也起來反抗一下嘛!」
才說完,車子便完全靜止了下來,停在一塊壯觀繽紛的霓虹招牌下,招牌上閃著黃黃綠綠的燈泡,圈住中間一個紅辣辣張牙舞爪的大字:『Shark』。她先是愣住,繼而狂笑起來,笑得飆淚無法停止;原來這家『Shark』恰恰是 DownTown 最 High 最夯的一家搖頭舞廳──他們居然到了。
圖片轉帖自http://profile.myspace.com/index.cfm?fuseaction=user.viewprofile&friendid=77798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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