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北港溪,便到了嘉南平原的起點。
農人正推著不知名的機器在農地裡穿梭。
朴子、義竹、鹽水、學甲、佳里、西港、安定等大小地方依序排列在平原之上,而沿途的八掌溪、將軍溪、曾文溪和零星的溝圳,則灌溉滋養著這些農地,讓它們看起來片綠色的海洋。
我在水溝邊發現了福壽螺和粉紅色的卵。還記得小時候,繁殖過度的福壽螺處處可見,魚池、農田、溝圳裡,幾乎只要有水的地方就可以看到福壽螺,牠那粉紅色的卵蛋像是怪異的葡萄結在牆壁邊。我曾經看見父親的友人用掃帚把粉紅色的卵蛋撥進魚池,用來餵池裡的魚。
我當時只覺得,這番景象相當突兀。大石頭砌成的魚池、深綠色的青苔、色澤斑斕的鯉魚,配上鮮豔粉紅的卵。讓人渾身不舒服。
我好久沒有見到福壽螺和牠的卵。
現在我已經知道,而原產於南美洲的牠當初為了食用而被一個年輕人引進台灣,但因為肉質不被接受。而遭養殖戶任意棄置。沒想到沒有天敵的福壽螺,開始大量的增生繁殖。嗜吃農作物嫩莖的牠們,成了不折不扣的害蟲,也是農人們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旁叼著煙的老農,仔細察看著桑椹樹的生長情況。還記得二十四孝的故事裡,有個孝子採桑椹,把紅桑椹一籃,黑色的放一籃,接著把紅色的給了路上遇到的強盜,把黑色的桑椹帶回家給了母親。那園裡的桑椹還是紅的,老農試著嘗了一點,我想那應該還沒成熟。看著樹上成串的桑椹和水溝裡的卵,我有種想起雞皮疙瘩的衝動,上車離開了。
整條路上的視野開闊,與道路一同綿延的高架電塔和遠山,一點也擋不住逐漸西斜的太陽。橘紅色的陽光灑落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頭帶遮陽帽、頸後圍著領巾,雙手雙腳包得密不透風的婦女還在農忙。
這一路騎來,沿途農人的耕作的辛勞始終撩撥著我。
對一直坐在教室裡唸書、辦公室裡工作的我來說,在唸書的時候,胡適在課本裡說:「要怎樣收穫,便先要怎樣栽。」只要認真唸書,便會有好成績。而我作得也不差。
在工作的時候,除了認真工作,還要能察言觀色,知所進退。有些事要懂得變通,有些事要據理力爭。不遭人妒忌、讓客戶滿意,受上司賞識,付出的成果才有機會得到相當的報酬。
但務農的工作呢?
整天在太陽地下辛勤耕作,耐心等待收割的同時,還得看老天爺臉色,豪雨、乾旱、颱風、水患,甚至是蟲害,都會讓付出得不到應有的回報。如果沒有一份謙卑和樂天知命的心,是很難讓人繼續下去的吧?
憫農詩裡是這麼說的,「鋤禾日當午,汗低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
直到學了這首詩二十年之後,駑鈍的我才真的略有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