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十五號濱海公路經過蘆竹鄉的濱海公園之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計畫中我應該要沿著十五號公路經過大園、觀音、新豐、南寮轉進新竹。
但眼看已經是不可能了,而且濱海公路上別說旅社,連住家都很稀少,大多數的地方更是連盞路燈也沒有,我並不敢冒險,只好從大園轉縣道一一三號接近中壢。
好大的飛機從灰暗的天空中向大園逼近,照著塔台的指示和地上的燈光著路,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這些旅客和貨物會順利的著陸在蔣介石國際機場。
據一份歐美的研究調查顯示,航空站和碼頭名列為最不讓當地居民感到驕傲的排名第二名。而報告裡的第三名是高速公路交流道,而第一名,也就是居民最不感驕傲的是大賣場。因為雖然大賣場的人潮眾多,但都是目的性的消費者,對周遭環境的商家並沒有帶來助益,而賣場裡低價的各項食衣住行用品更扼殺了經營小本生意的其他居民。
不過在台灣,我們似乎沒有意識到這邊,近交流道,靠近大賣場,往往是建商搶打的廣告優點,何其有幸,何其可悲,我們只在乎自己的水泥房,還沒有學會把居住環境裡的其他人當作自己一家人。
我也和機場裡的那些貨物和旅客一樣,稍作停留後便離開大園,往另一個目的地出發。
我停在一一三號縣道上,問路旁雜貨店老闆娘中壢還有多遠,她對我說很近,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到了。
我鬆了口氣,經過了大園市區繼續往中壢挺進,但是雜貨店老闆娘沒有告訴我夜裡的一一三線很暗,重劃區的路段和濱海公路一樣沒有路燈。我只能憑著月亮和遠方的光線勉強指引著路,雖然不至於摔倒,但卻讓我無法看到遠方的路。
路旁因施工而被掀起的水溝蓋沒有關上,我看著那些足以容納半輛腳踏車的洞口,心裡很不是滋味。
亮著大燈的汽車和摩托車只要在白線內行駛便不可能掉進去,會掉進補鼠器裡的只有路人和像我這樣的腳踏車騎士。
這還沒有嚴重到歧視的程度,但卻是一種忽略。
在台北或是這裡都不斷的發生著。
我們的道路,似乎已經完全從汽車的觀點來規劃設計了。
當局為汽車興建陡得只有靠著燃料的引擎才能輕鬆通過的橋樑與地下道,交警義警在上下班時間來指揮壅塞的交通,警察在深夜裡值班進行酒精測試。而避免公車在人行道邊蛇行的公車專用道,偶爾一見還可能與汽車共用的機車專用道,需要注意右轉來車的行人斑馬線,曲折窄小的天橋,還有只有在休閒園區才可能見到的腳踏車道,都只是偶一為之的點綴。
有沒有人想過其實只有兩隻腳的居民才是組成城市的基本元素。
開車繫安全帶可以在高速撞擊的時候保全駕駛人的性命,騎機車戴安全帽在被汽車撞的時候可能可以僥倖活命。如果讓車輛無限制的增加下去,那會不會有一天走投無路的行人也要戴上安全帽和穿上盔甲呢?
我小心翼翼的推著車子在黑暗中前進,一直到了青埔,我才重新看到燈光,那排路燈伴著霓虹燈一直延伸到中壢。
我重新跨上腳踏車順著它到了中壢,但短短的十幾公里路,已經花了我兩個小時的時間。
到了落腳的飯店裡,我洗了個熱水澡消除大半天的疲勞,但卻沒有辦法平復方才那一段黑暗的路所給我的衝擊。
我不奢望大環境會為我作什麼徹底的改變,我只希望路旁能多留幾盞燈,不只可以幫沒有電力系統的行人指引方向,還可以讓那些漫不經心的駕駛人有機會注意到我們,幫我們已經脆弱不堪的生命留一條活路。
很多事都是這樣,並不是非得為了自己才要點燈,有時也該為別人留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