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今天是搬家日。
要從鐵門圍牆隨處可見的PARK STREET,搬到志工的大本營SUDDER STREET。
清晨六點,同行的其他團員出發到MOTHER HOUSE,參加為了慶祝德蕾沙修女生日而特別舉辦的彌撒的同時,我則隨著行李待在飯店裡,美其名為看管行李,其實根本在睡懶覺。
睡到中午之後,我躺在床上,想著到底要不要去作志工。
本著看看下午的工作情況的心態,我在一點二十出發,不到兩點就抵達垂死之家門口了。不過大門緊閉,一個女人和他的小孩躺在門口的台階,一個男人指了指告示,上面寫著下午的開放時間是三點。
我索性坐在門外看書。一個拾荒的白髮老婦,呆望著我,我以為是佔了她的位置,起身要讓她坐,不過她搖搖頭,撿起我腳邊的一個空瓶便離開了。
一個資深志工在兩點半抵達,他請裡面的雇工幫他開了門,我跟了進去,工作還沒有開始。
我到二樓的陽台坐著,一個躺在地上睡覺的志工正好醒來。我們簡短的交談了幾句,原來,中午要留在垂死之家休息,也是可以的。
下午的工作是幫病人按摩。
七號病床的年輕病人把我叫了過去,他撩起褲子,喃喃的不知道再說些什麼,我想他是說需要抹潤膚乳液。
我戴上手套,把乳液剛抹上他的腳,修女便走過來對我說:「Brother,他可以走,可以動,不需要擦。不能動的病人更需要。」我點點頭,尷尬的看著正準備享受按摩的年輕病人,草草把乳液在他腿上抹開後,向他賠了不是,便被一個傷了腿的病人叫了過去。
我走到他的床邊,看了看他的右腳,不但滲血,而且腳掌腫得很大,肯定是不能走路的。我先擦他的左腳,擦完之後,他移了移,指指他的右腳,我正苦惱水腫的利害的腳掌該怎麼處理的時候,修女又走了過來。
「Brother,他的皮膚很好,不需要,你跟我來。」
的確,眼前這個病人,腳雖然受了傷,但是比大部分的病人來的結實,皮膚也的確很有光澤。我聳聳肩,病人也聳聳肩,修女便帶著我到了放醫療用品的櫃子前,拿了一個淺鐵盆,拿出一罐藥用乳液,擠了一些進去,
修女說有些皮膚病的病人不能抹油按摩,要用專門的藥,她把罐子讓我看了清楚,白色瓶身,藍色框和字的罐子,我記住了。
接著她又拿了一疊塊狀紗布給我,她要我沾一次藥,擦完,然後丟掉,再換一塊新的,還要記得不要浪費。我看了看紗布,然後問:「所以不需要手套嗎?」便開始脫起手套。她又說了,「噢,Brother,你需要,當然需要,一定要戴著。有些病人有會傳染的皮膚病。照顧病人,也要照顧你自己。」看起來嚴肅的她,說到後面竟然笑了。
我於是被派去幫染有皮膚病的病人擦藥,他們患病的部位大多在手臂上,一塊一塊結成硬硬的小痂,還常有新摳破的傷口,患者通常都是行動不便的老人。不開心的四十二號病人也是患者之一。
其實垂死之家的服務須知裡,在跟病人接觸方面,清楚的寫著,要戴手套和口罩。我眼前正有一個新來的外國志工,什麼都沒戴,正光著手幫病人們,一個接著一個的抹上乳液按摩,我昨天也看到一個帶著口罩、手套、頭套,穿著圍裙的男志工,站在正忙碌協助病人洗澡的志工間,什麼事也沒做。
這中間怎麼取捨,因人而異,但是照顧病人的同時,要避免他們被其他病人感染,更也要照顧好自己。
下午的休息時間,我和日本的資深志工在天台上抽煙。
他已經連續來這裡好幾次了,每次都會待上半年。他的特色是會教新的志工要作什麼,並且要求盡量照他的方式。也曾發生有新志工穿著鞋子一腳踏進洗餐盤的水槽邊,而被他斥責的。
不過,短短兩天的觀察,我發現他不只是教導,在工作上面,他也以身作則,作得比每個人都認真,常見個子矮小的他,獨自作最後清洗水槽的善後工作,或扛著洗衣籃跑上跑下的。
沈默在我們中間沒有持續多久,他開口問了我要待多久,我回答這是第二天,我會待一個月。他說,「噢,非常好。」
「很多日本人來這裡作志工。」我說。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說:「很多日本人來,但是都很短,三天、五天或者一個星期,今天有一個只來兩天的。」
他捻熄了煙,轉身下樓繼續工作,我叫住他。
「如果你看到有什麼事情,我作的不對,請告訴我,我會試著把它做好。」
他以日本人慣有的帶著肩膀一同往下的點頭方式說了謝謝,接著又回過頭來問我,中文的謝謝怎麼說,我教了他之後,他對我說了聲謝謝。我也回了他一句日文,看得出來他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