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飛機雖然便利,但畢竟是個相對昂貴的交通工具。
越是往貧窮的地方走,越是能在飛機上感受到強烈的對比與差異。
就拿這班從新加坡前往加爾各達的飛機來說吧,從登機處到座位的這段路間,所見到的全是講話輕聲細語、看來受過良好教育,穿著合宜,沒有奢華或俗豔的感覺。他們所呈現的整體氣質,決計不是什麼印度阿三,甚至要比一群台灣人要來得好。而嚴格來說,加爾各達也不能算是個貧窮的城市,它是印度僅次於孟買、德里的第三大城,是東部的交通樞紐。
不過,矛盾的是,我要前往的地方,是德蕾莎修女所創建的垂死之家,收容著流落街頭,無家可歸,窮困赤貧的垂死之人。
這些人也是他們的同胞。
如此懸殊的貧富差距,中國也有,或許這是社會經濟發展必經的歷程,但這樣的發展通常忽略了社會福利。
先得有人富起來,大家才能富起來。我忘了鄧小平當年到底是怎麼說的。
當制度尚未健全的情況下,讓一夕致富的狀況發生時,社會的所得結構的確是會向上拔竄。
如果連中產階級都富了,那接下來就會輪到無產階級了嗎?
把社會比做一隻蚯蚓,前端飛快的向前蠕動,確實可以讓後段前進,但若拉扯過於劇烈,會不會稍一不慎,便斷成兩截?
如果是蚯蚓,那麼保有生命環的一段,將可以重新長出失去的部分;沒有生命環的一段便只能逐漸死去。
雖然社會不是真的如蚯蚓,沒有人會立刻因此死去。但若社會斷成兩截,便也代表著原來的一個世界,成了兩個世界。養分很難再靠原有的機制運送。如此下去,富者愈富,貧者愈貧,那麼很難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到底什麼是富?什麼又是貧呢?
貧富的臨界點雖然模糊,但我真的認真思考著自己所處的位置。
我不富裕,也不想太富裕。
我不貧窮,也不想太貧窮。
那我究竟是在偏富的一方?抑或偏貧的一方?
我希望自己能永遠站在這個臨界點上,在拉鋸間,也同時維繫著兩邊,使其免於分裂。
這臨界點之於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臨界點呢?
好像不只是富裕與貧窮。現實與理想,物質與精神間,似乎都是如此。
現實容易妥協,理想很難實現,我在這臨界點上嗎?
物質的過度追求,通常會造成精神的貧乏,過度精神的追求,通常讓物質生活清簡,我在這臨界點上嗎?
貧窮的人面對的是當下的生計問題,富裕的人則總是為尚未發生的事情煩惱。我在這臨界點上嗎?
我想我知道了。
這個臨界點,不該是富裕與貧窮,不該是現實與理想,也不該是物質與精神。
如果我們將所有人視為一個整體。那或許我該將命題放在人我之間,這是人我之間的臨界點。
或許任何問題,終將面對的,是人我之間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