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於3/2自由時報副刊
大約1995年前後,個人電腦開始普及,我看到電腦這個工具的強大,於是開始學電腦打字,並且把所有的寫作都改成電腦──除了寫詩以外。
對我來說,寫詩是比較特殊的狀態,好像,不用手寫,就很難寫出詩的味道。
即使把手稿打字存檔,詩稿我還是要用直打的方式。橫寫的詩,感覺上節奏就是不對,我想,這和手寫的習慣有很大的關係,因為,我寫詩的時候,總是喜歡用毛筆。長久以來,我一直用毛筆,寫自己的詩。
從年輕的時候,我就喜歡用毛筆抄寫自己的新詩,用毛筆寫詩,本來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但新詩的格式與古詩有很大不同,用毛筆寫新詩,沒那麼容易,挑戰非常大。
因為寫詩不只是用毛筆把詩抄一遍就可以了,即使是古典詩詞,也要考慮詩詞的內容、長短、風格等等,要留下天地左右的空白,字距行間要有的距離,還要考慮紙張的大小橫直,而後還要配合字的大小和風格,這些書寫形式上的種種講究,形成了書法美的視覺基礎。
但熟悉古典詩詞的書寫格式,並不意謂現代詩的書法也可以直接移植。
古典詩詞的格律要求,讓寫作有了遵循的典範;新詩體式的自由反而增加了寫作的困難。新詩不是散文的隨意分句、分段,其中還有許多節奏、意象的要求,以及起承轉合的斷續關係,正因如此,看似自由的新詩體式在書法的運用上,反而有難以突破的地方,將近三十年來,我也看過不少人用書法寫現代詩,但其意義也不過就是改硬筆為毛筆而已。
之前我寫的不少新詩書法,大抵也是如此,雖然說,毛筆字的韻味和風格表現,要高出硬筆很多,我自己還是覺得沒能真正用書法寫出新詩的味道。
藝術的追求,時常需要相當時間的醞釀,才能水到渠成。表面上看起來,是忽然完成的,但實際上,卻是長期不斷嘗試累積的結果。我有許多創作上的想法,都長達十幾二十年,始終不滿意,從來不放棄,但也不刻意追求。總之,就這樣持續嘗試的結果,有一天,就忽然完成了一直想要達到的境界。
2009年我在書法的創作上,比較大的突破,應該就是新詩書法的完成。從紙張的選擇、字體大小的安排,字體風格的變化,以及整體結構的呈現,似乎都有了以前想像不到的結果。
長久以來,很多人一直覺得困惑,我的畫,為什麼不題自己的詩,而要寫古詩。不是不想,而是落款的字,比一般的書法更困難,因為字不能太多,而且還要配合畫面的需要,而不是找個空白的地方,長長短短的把新詩的句子填上去就算了事。
題材、紙張、技巧、風格四者是要互相搭配的,因此,畫出一張作品時,要用新的形式與技法去落款,是需要花許多時間的,至少,廣義上來說,我就花了二十年以上的時間,才終於找到新詩與繪畫完美結合的形式,那是詩情與畫意的互相啟發,文學因為有了繪畫的色彩與形象,而有了實相的寄託,繪畫有了詩的抒情與延伸,而有靈性的安頓,雖然,畫家是我、詩人也是我,但我覺得,詩人與畫家的不同創作,要在這個時候,才算終於達到合而為一的境界。
這樣子寫詩畫畫,當然要比尋常的寫詩畫畫更耗費精神,一般的畫,畫好了也就完成了,對我來說,卻還要再表現文學的意境,必須等待詩的精靈,有時彷彿如同漫長的風中仰望,不見得可以等到理想的句子。
但如果有一件這樣詩畫合一的作品可以完成,我的快樂便是加乘的,我相信,對願意仔細欣賞我的每件作品的讀者而言,可以得到的美感經驗,也是書法、文學、繪畫的三度立體結合。
「花氣襲人──侯吉諒寫詩‧畫荷‧刻印個展」
展期:3月6日-4月4月
地點:紫藤廬
電話:(02)2363-7375
地址: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16巷1號
開放時間:每日10:00-2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