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母親逝世周年忌日,南下祭祀追思。
坐高鐵到台南,姐夫來接,上高速公路下新營交流道,到鹽水日月山慈德禪寺,哥哥全家亦同時到達。
每次家族聚會,一般都到布袋聚餐,這次我哥提議去白河吃蓮花餐。
去年六月在高雄名展藝術中心展覽,展覽前一天布置完畢,即到台南我姐姐家,展覽當天,姐夫說時間還早,知道我喜歡荷花,於是先驅車至白河看荷。
我哥大概亦是同樣心意,所以提議到白河吃飯。
這幾年每年回鄉下的時候,必定到白河看花,台灣各處都有荷花,但想必沒有一個地方如白河這樣,整個村落到處是荷。
我哥哥帶隊,向白河出發,我在姐夫車上,說,我哥哥怎麼知道去哪一家餐廳?我姐姐說,可能有先訂位吧?我知道我哥在這種事上比較隨興,看著車外一畝畝的荷花田,心念一動,說:「我知道了,他一定跟著旗子走。」白河有多家蓮花餐廳,為了招攬顧客,路旁做了不少餐廳的旗子。
我哥把車子開到一家餐廳,停車一看,原來是餐廳的後門,再一問,果然是跟著旗子走。
蓮花餐也算挖空心思,不過每道菜都是蓮花,未免有點勉強。
吃完飯,姐夫說要去荷花公園看看,我哥說,「姐夫又要寫詩啦?」姐夫今年以來寫了不少詩,詩興比我還高。於是換他帶路,開在前面,帶了一陣子才知道,原來他開車憑感覺和記憶,他根本不知道荷花公園的確實位置。
不過有地圖,我姐夫每到一地,看到有介紹的資料總是順手就帶,上次去南庄也是如此,他還請人導遊,地圖滿滿的都是筆記,後來他帶我們重新走一次,一邊看著筆記說明,後來更寫在他的〈南庄記遊詩〉中,這次地圖也發揮效用,居然給他開了四五公里後找到了公園,其時正是我媽常說的「透中午心」,陽光猛烈,我姐姐帶了他兒子形容的「臉再大都遮得住」的全罩式遮陽帽,還是不肯下車。幾個小孩看到有人賣冰,卻二話不說就衝了出去。
我看了看熾熱的陽光,說實在的,真的有點不想下車,但姐夫這麼熱心,不下去看看,似乎也說不過去。
許多事情似乎都是這樣,如果我不下車,如果我不走到荷花田裡,或許就不會看到荷花覆蓋大地的景象。
沒有得到,就不會知道失去的會是什麼,幸好下了車,否則不會知道一時的偷懶會漏失了什麼。
全家人幾乎都下車了,老爸指遠處一朵開得最高的紅荷,要我下去拍那朵下依然無比嬌柔的荷花。
我走過小橋,跨過圍欄,下到橋下,走進荷花田的中央,荷葉高過身高,我在荷葉的空隙望出去,好像突然看到自己的畫的荷花。
不知畫過多少荷花了,所有可能的角度都想像過,我畫過許多迎風招展的荷花,其實只是我自己心中想像的意象,卻在這麼一個沒有意料到的夏天中午,碰到自己畫荷的意象。
我完全不必取景的拚命拍照,希望可以在最短的時間拍到最多的照片,家人在橋上聊天的聲音似乎隱約可聞,也看到我哥哥拿著隨時在拍的DV在拍我,也於是我也探出頭來,朝他們拍了一張。
我爸爸一直比著手勢要我走得再遠些,他說的那朵的紅荷還沒拍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