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這是個影像的時代。戲劇或舞蹈表演中出現影像早已司空見慣。這也是一個要求群眾參與的時代，從網路到遊戲凡事要求互聯互動，否則就怕你睡著或轉台。把影像和互動兩者融合為一的，其實有一最平民化的娛樂，那就是KTV。

人人進了KTV都可以找到自己喜愛的歌，一面隨字幕高歌逞興，一面還可以欣賞或嘲笑搭配的畫面。林奕華《戀人絮語》曾把K歌行為搬進劇場，但恐怕還沒人想到可以用KTV的畫面與文字做文章。就像即使有導演從拍A片起家，可沒聽過有導演是拍伴唱帶爆紅的。台灣近年來卻出現了一個對KTV情有獨鍾的演出者──夾子小應。

小應姓應，之前組過一個「夾子電動大樂隊」，故名。他是九０年代熱火朝天冒出一票獨立地下樂團中的一個。其中的泡沫就不數了，有點才華的紛紛躍升天王天后，如陳珊妮，如陳綺貞。夾子小應雖也有〈轉吧！七彩霓虹燈〉之類膾炙人口的名曲，他卻另闢蹊徑，熱中參與劇場演出（演過莎士比亞的妹妹們、台灣渥克等劇團的戲，和一些電影），並且持續pub的走唱生涯。彷彿覺得光唱歌還不過癮，在表演中以及出版的專輯中，還經常加入諷刺性的廣播短劇。

小應的創作主題包括對教育與學生生活的嘲諷、上班族的心聲、對消費主義與西方崇拜的批判、以及半自嘲的懷舊。他的個人演出除了演唱，也包括默劇、現場彈奏、與角色扮演。每首歌的結構比較像是一齣短劇、而非一般流行歌，例如〈再加五塊錢狂想曲〉他扮演喋喋不休鼓勵消費的販售員，〈我的卡拉物語〉當中，還冒出一首日語的「歌中歌」！這些歌由於台詞太多、角色瞬變，還真的不太適合在KTV裡任人點唱。

2007年6月，台北街頭出現一家Live Comedy Club，老闆是台灣渥克劇團的前任編導Social。由於民情不同，這類主打演出的餐飲店二十年來開過無數家，也全都倒閉了。這家Live Comedy Club看來至今還有聲有色，或許是由於多角化經營的關係──他們不只有脫口秀、相聲、口技，還有魔術和催眠表演。小應在這裡找到了他的KTV實驗演出天堂。

最近小應的現場表演，最大特色是將TV的影像設計納入演出當中，成為一個角色，和演唱者或觀眾對話。於是畫面上的跑馬燈字幕便不只是歌詞，還有眉批（是真的讓人眉飛色舞的眉批）。更不時穿插卓別林、黑澤明、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段落，與歌曲情境形成豐富的對照。

和金枝演社、台灣渥克等劇團一樣以俚俗台灣風取勝，夾子小應卻是最為陽春、也最為機動的一個。他彷彿身在娛樂圈，但其實走的完全是個人劇場路線。歌手身份和表演場地讓他的觀眾更毫無戒心，沒有想到要看《萬世歌王》那樣的百變奇觀，反而在他刻意低調的KTV表演中，得到意外的樂趣。

最近，小應又將他的Live表演錄影剪輯成光碟出版，名為《歡樂影音秀》，算是一個階段性的見證。其實他的演出在YouTube上可找到好些簡樸錄影版，光碟則有較多後製造成的後設趣味。

這是個影像時代。影像進入劇場，有愈益繁複精密的傾向。Robert Lepage不斷用影像製造角度變換、空間縮放的幻覺，智利的Teatro Cinema（電影戲劇團）則乾脆用前後兩道銀幕加上中間幾位演員，將舞台變成活生生上演電影的劇場。不過，夾子小應這種土法煉鋼的影像劇場，倒是讓我們對這個獨立時代，有了更多想像。

                                                                       原載香港 a.m.post 2008.7月號

7月演出推薦《莫斯科劇院人質事件》 7/25-27 國家劇院

巴塞隆納的拉夫拉前衛劇團原本去年要來台演出《蛻變》，臨時取消。然後他們開了一艘船到高雄跨年，那艘《世界之船》包括投影、懸吊、巨型傀儡，有如他們歷年作品的「花招拼盤」，比較像是節慶嘉年華。但我不會忘記，我畢生所歷最具震撼力的觀戲經驗之一，是17年前他們在巴黎科學城的演出，現場重金屬搖滾、水柱四射，觀眾在其間奔跑──害我後來再看到的其它不痛不癢的「環境劇場」，都覺得索然無味。拉夫拉也跨足歌劇，DVD可以窺見他們在薩爾茲堡藝術節演出的科幻版《浮士德的天譴》；前年他們還在巴黎歌劇院製作新版《魔笛》，取代了羅伯‧威爾森的版本，大獲好評。這次他們帶來《莫斯科劇院人質事件》，取材的車臣反抗軍劫持行動，去年我也在《看不見的城市》處理過，戲迷想不陌生。然而拉夫拉採用他們擅長的多媒體，結合普希金名劇《鮑里斯‧戈多諾夫》作為戲中戲，從形式到內容都甚具爆發力，精彩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