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讀阿城三王,對於引介他進台灣的新地出版社有了印象,多年後讀到《鹽分地帶文學》犀利的新詩論評,才開始注意作者郭楓。後來才知道新地就是郭楓一手育成,提倡「內容堅實醇美」的「介入文學」。
郭老後勁十足,復刊的《新地文學》重新出發,今日出版了季刊第一期。裝禎質樸,三百頁兼顧評論與創作的純文學刊物,真是這個時代的稀有動物。
郭老讀了《土製炸彈》跟我邀稿,我誠惶誠恐地奉上兩篇詩作。這裡貼上其中一首,是寫給我的理髮師的。原本要為她構思一本繪本,但工程浩大曠日持久,於是先以詩識之。
革命前夕 給我的理髮師
我沒有參加革命
坐在這剪短頭髮
也不是為了趕赴刑場
這兒談論的不是刑期或逃亡
而是要染、要燙、還要用什麼護髮秘方
座位上一株株盆栽
有的枝幹枯槁,有的生蟲,也有的
心事重重
但枝葉都修剪出一樣的風姿
噴了些水,欣欣向榮
當後廂的小廝洗過一萬顆頭
就有機會往前晉升
她們將不斷長長的頭髮剪下
又將它們掃起
小鏡子對照大鏡子
望著一顆顆腦勺也望著自己
她們的問題總是
忙嗎,累嗎,有養寵物嗎,有假
出去玩嗎,這樣
會不會太短,你覺得我像不像
得了憂鬱症?一天站十個小時
每星期輪休一日
可以睡覺、出門、繳費、領掛號,和同事
約了逛街,這滿店的理髮師
她們也彼此修剪
客人都滿足於
一個月來看她們一次
她們也總是會回到這裡
拿起剪刀,但完全沒有
革命的氣氛,唉呀,革命這字眼
太可怕了,去沖個水回來
我幫你吹一下
與香港《月台》同步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