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瞧見宗保和碧桃偷情的那一刻,琇瑩感到震驚,被羞辱和背叛,惱怒得幾乎發狂。然而,兩天後,當碧桃來向她求情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與宗保的緣份已盡。一個錯誤的姻緣,在另一個錯誤中結束,誰也不必怨誰。況且,在那段短暫而充滿波折的婚姻中,確曾有過真摯的愛情,不必後悔,也無須有恨。
離了婚,與兒女們搬進新居後,她心靜如水,寧願作單身的母親,安祥地過日子。可是,生命的小舟,卻總是搖擺不定,無法避免波濤的沖擊。
一日,君安自外回到家,興奮地宣佈﹕『媽媽,妹妹,我考中了。』
『呀,你考中大學了,是那間學校?那個科系?』琇瑩高興地問。
不料,君安說﹕『不,是空軍軍校。』
『什麼!你想從軍?』琇瑩驚愕。
『是的。我想做反攻大陸的先鋒。』
『痴心妄想。我不贊成。你還是給我上大學,好好唸書。』
『媽,你不能阻止我上軍校,因為這是我的志願。你自己不是一向獨斷獨行的嗎?為了和宗保結婚,你甚至和外公斷決了關係。』君安激昂地說。
琇瑩無言以對。這是第一次,她深悔自己平日的任性。暗想,莫非這是報應。
驀然,一個男人沒敲門就逕自走進屋裏來,口中說﹕『君安,恭喜你,考上武壯元了。』
君安回頭,驚喜地上前迎接,說﹕『外公,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不錯,你外公的消息靈通,凡事都有捷報。我已為你預備了慶功宴,特地來接你和你媽媽妹妹一起去狀元樓吃飯。』
『好極了,媽媽,我們一起去吧。』君安喜道。
『我不去。』琇瑩生氣地說,轉身走入臥房,關上了門。
『她不去,由她。君安,君怡,我的兩個寶貝,我們走吧。』高將軍說。
君怡感到左右為難,既不願違背母親,又不想令外公和哥哥掃興。
『妹妹,走吧。相信等我們吃完晚飯回來時,媽媽一定已回心轉意,不再生我的氣了。』君安滿懷自信地說,拉著妹妹走了。
君安終於說服了母親,如願地上了軍校,搬進校舍住。
三個月後,他乘假日回家探親。一進門,便喊道﹕『媽媽,你看我穿了軍裝,神氣嗎?』
琇瑩日夜思念兒子,好不容易才盼到他回來。然而,一見面,她就怔住了,眼前站的人,令她想起亡故多年的哥哥,她激動得淚濕了眼眶。
『媽,你怎麼哭了。你不喜歡看見我穿軍裝?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君安焦急,問。
『不。我是喜極而泣。』琇瑩緊抱了兒子,說﹕『你真神氣,活像個小飛虎。』
君怡聞聲,從房間裏走出來,挽了君安,一同坐下聊天,問﹕『哥哥,你喜歡軍校的生活嗎?』
『很喜歡。對了,前日韓遜將軍蒞臨我們的學校致詞,散會後,他特地召見了我。他說我佷像雲飛舅舅。』君安開心地說。
不料,琇瑩倏然離座,一聲不響,往廚房去了。
『哥哥,以後你千萬別拿自己和舅舅相提並論。舅舅在抗日戰爭中陣亡了,媽媽每次想起他,都還會心痛的。』君怡小聲警告。
君安不以為然,故意大聲說﹕『其實,媽媽不必為舅舅陣亡而難過,因為他是人們心目中的英雄。我們的軍校走廊上,還掛著他的遺像呢。』
琇瑩煮好飯菜,從廚房裏端出來,一家三口坐下吃晚飯。
『君安,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紅燒獅子頭,你多吃點吧。』琇瑩說。
『好。你們看我表演一個飛虎吞獅。』
君安伸出筷子,夾起一個大肉丸子,塞入口中,吃得滿腮鼓起,樣子滑稽,惹得他媽媽和妹妹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