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情緣(8)
宗保變了。他變得敏感多疑,窺視妻子的一舉一動,即使她暗自嘆息一聲,也逃不過他的耳目;易怒,一言不合,就大發脾氣;挑剔,時常為細小的事情與家人爭執不休;更糟的是,他的吸煙量大增,使得屋內煙霧瀰漫。
君安和君怡向他抱怨,他置之不理,他們開始對他起反感。
琇瑩也變了。以前,她心情暢快,容光煥發,猶可冒充年青,如今,她變得神態疲憊,已掩飾不了中年婦女的痕跡。本來她個性強,很少向人低頭,但近來已變得逆來順受,只要宗保一發怒,她就不敢出聲,像被馴服了似的。
有一天,吃過晚飯,琇瑩心情煩悶,獨自去找蕙英聊天解悶。
她剛出門,宗保便拿出一瓶酒來喝,又一支連一支不停地抽煙。
君怡在房裏受不了煙味,便走到廳裏,說﹕『叔叔,我被煙嗆得不能讀書了。請你到屋外去抽煙,行嗎?』
宗保瞪她一眼,說﹕『老子愛在家抽煙,就在家裏抽。你管不著。』
『你作父親的,能這樣對待孩子嗎?』
『你們幾時叫過我爸爸呢,不高興,找你們的親爸爸去。』
君怡氣憤得哭了。
君安走出來,說﹕『妹妹,別理他。我們走,到伯父家去。』
宗保拍桌子發怒,罵道﹕『去吧。反正你們的伯父好,你們三天兩日往他那兒跑,這次去了,乾脆就不要回來了。』
兄妹倆聽他這樣說,都傷透了心。當下,拿了書包便出門,騎車往伯父家去。
琇瑩正在和蕙英談話,忽見一對兒女哭著跑進來,她吃驚地問﹕『你們怎麼啦,家裏出了什麼事?』
『我發誓,只要他在,我絕不回家。』君安大聲說。
『叔叔又喝酒又抽煙,弄得滿屋子難聞的氣味,我和哥哥都受不了。我請他到屋外去抽煙,他反而趕我們出門。』君怡哭訴。
『豈有此理。』琇瑩大怒,當即回家去找宗保評理。
進了家門,見他喝醉躺在長椅上,她便走過去推醒他,說﹕『你太過分了,為什麼把孩子趕出門?』
他睜開眼,躺著不動,說﹕『他們自己要走的。還不是老套,過兩天就回來了,你急什麼。』
『你,』琇瑩忍無可忍,氣憤道﹕『你是在逼我和你離婚嗎?』
不料,宗保霍然躍起,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凶惡地說﹕『你又想離婚,是嗎?不行,我不准。你不聽話,我就動手制服你,這是你爸爸教我的。』
她怕他行兇,掐死自己,連忙改用溫和的語氣說﹕『宗保,你醉了。我只是說氣話,不是真要離婚,請你放手,我們明天再談好嗎?』
他瞪了她好一會,見她有畏懼的神色,滿足地放了手,說﹕『你怕了吧。以後最好別惹我生氣,你是金枝玉葉,我只是賤命一條,你犯不著和我同歸於盡。』
琇瑩忍氣吞聲,等他安靜了,悄悄地躲進君怡的房間,自內鎖了房門。
次日,宗保酒醒,後悔了。他向琇瑩道歉,答應減少吸煙,也不再醺酒。他又到蘇府去請回孩子,但他們都躲起來不見他,也拒絕回家。
琇瑩不再提離婚的事,並非被他嚇怕了,而是已缺乏鬥志。就像宿命的傳統女子一般,她已不在乎維繫愛情已冷卻的婚姻,與丈夫貌合神離,過一日,算一日。
文傑夫婦都為琇瑩和她的兩個孩子感到憂愁,覺得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
『早知會演變成這樣,當初就讓他們離婚算了。』文傑煩惱地說。
『唉,好好一個家庭已破碎得無法修補。可是,如今琇瑩卻不想離婚了,真不知如何了結。』蕙英也嘆氣說。
『依我看,如今只有一個人能勸導琇瑩。』
『你說的是誰?』
『在香港的孟紹卿。』文傑說。當下,給紹卿寫了封信。
紹卿收到文傑的來信,說有件困難的事想請他來幫忙解決,希望他能盡快到台北一趟。
正好,那個周末他有空,於是,星期六早晨,他便乘船從香港到台灣,在基隆登陸,轉乘火車到台北,去蘇家探訪。
文傑開門,見了他,驚訝地說﹕『咦,我的信才寄出三天,原以為你還沒收到呢,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我是昨天下午收到你的信的,正好今天有空,就乘船過來了。你們究竟遇到了什麼困難了?』
『其實,是有關琇瑩的婚事,請先進來休息,再慢慢談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