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江山易幟  骨肉分離

眼看戰火即將蔓延到江南，孟崇漢一家人聚集，商量去留問題。

『日本人來了，我們都沒逃，現在逃什麼？不過改朝換代罷了，我們又不參預政治，管他誰當權。』慧娘說。

『說的是，我們兩個老的絕對不走。紹鵬，紹卿，你們兩家人自個打算吧。』崇漢說。

婉珍思念女兒，女婿和外孫，也不想走，說﹕『友義和玉蘭都是共產黨員，他們勝利了，就可帶克強回家來團聚了。我們何必逃呢？』

玉棠抗議，說﹕『媽，我和薇薇都反對共產主義，我們決定去香港。薇薇已懷孕了，你和爸爸若想看孫兒出生，就得跟我們走。』

『婉珍，我建議你和玉棠夫婦先去香港，逃避戰禍，我決定留下陪爸媽，等天下太平，再接你回來。』紹鵬說。

『我和曉鵑也已決定去香港。那兒的大學一再邀請我去執教，我想先去任職一年再說。』紹卿說。

『就這麼決定了。婉珍，你還是跟紹卿和玉棠去香港，只留下紹鵬陪我們就行了。等天下太平後，我們全家人再重聚吧。』崇漢說。

上海碼頭上，到處人山人海，十分擁擠，孟紹鵬送妻子和兒子媳婦上船，覺得寸步難行。他們正在著急，忽聽見一個女人高喊﹕『孟先生，你們也要去香港嗎？』

紹鵬轉頭看，原來是高琇瑩。她身邊有兩個她父親派來護送她上船的軍人，幫她提著行李，還有一個女僕幫忙照顧兩個孩子，所以她一下子就擠過來了。

『啊，原來是高小姐。我不走，只是送我內人和兒子媳婦上船。』紹鵬說。

『孟夫人，我們到船上就在一起作伴吧。』琇瑩說。

『好極了，旅途中，我們可以互相照應。紹卿一家已先去香港了，到時他會來接我們。』婉珍高興地說。

『高小姐，你可知道你公婆家人的下落嗎？』紹鵬問。

『他們和文傑一家人，上個月，都已到台灣去了。』琇瑩說。

人們前擁後擠，搶著上船，他們的談話已無法繼續。

『爸爸，我們要上船了，你回去吧，請保重，再見。』玉棠說。

『你們都珍重。再見。』紹鵬揮著手叫喊，很快被人潮擠到一邊。

遠遠望著超載的輪船駛出港口，他的心情沈重，像要被淹沒似地感覺。

紹鵬回到孟家莊陪伴父母。那個村子裏的地主逃走了一些，大多數捨不得家園和財產，選擇留下觀望。

大地主尤金滿也沒走，他認為無官不要錢，換了共產黨的朝代也一樣，只要巴結新官就行了，另外，他的長子，尤洪，因漢奸罪被關在獄中。他想乘亂，買通獄卒，救出兒子。不料，縣府官員各自逃亡，監獄沒人管，犯人們越獄，都跑出來了。

尤洪知道共產黨的厲害，一溜回家，便勸家人收拾財物，逃到國外去。於是，尤金滿雇了條船，準備載他家老小十數人一起逃亡。可惜，遲了一步，他們剛要出門，發現庭院已被村民包圍了。受尤洪迫害過的人，揮臂高喊，要他償命，嚇得他和家人都退回屋內，緊閉了大門。

不久，解放軍開到。

村民出動，夾道歡迎。孟紹鵬，江進田和阿蓮，李勇和勤姐，都站在一塊高地上觀看。

先是一隊隊衣裳陳舊，風塵僕僕的步兵走過，接著，一列軍車緩緩開到。民眾以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迎接勝利者，坐在開蓬的吉普軍車上的軍官們亦向民眾舉手致敬。

忽然，李勇大喊﹕『啊，你們瞧，王竹清坐在車上。』

『是他，是他。』勤姐也興奮地大叫。

『我們快去見他。』江進田說，領先跑下斜坡。

『竹清，竹清。』李勇也邊喊邊跑，但他在抗日戰爭中被炸斷了右腿，義肢不穩，一起跑就摔跤了，整個人滾下坡來。

進田回頭扶起他，和勤姐一起架著他跑。

『王竹清是誰？』紹鵬一時裏記不起了，問身邊的阿蓮。

『他曾是尤家買來的的童奴，綽號叫小竹子。』阿蓮說。

聽見四面響起呼喚他的聲音，王竹清便站起來向大家揮手，並舉目眺望，希望能找到李勇。果然，瞧見他由人扶著，一拐一拐地跑過來。竹清向身邊的軍官說了幾句話，那軍官便下令停車。

竹清跳下車，走向李勇，叫道﹕『李大哥，我回來了。』

『竹清，你勝利榮歸了。』李勇激動得熱淚盈眶，握住他的手說。

『是人民勝利了。咦，李大哥，你的右腿怎麼了？』

『抗戰時，我打游擊，被敵人的炮彈炸斷了一條腿。』

『原來你也參加了抗戰，我帶你去見我們的團長于帆。』竹清說。即扶李勇到軍車旁，說﹕『報告團長，這位就是我向你提起過的李勇，他在抗日游擊戰中失了一條腿。』

『李大哥，久仰，久仰。我早聽說你是個英雄好漢。』于團長伸手，和李勇握了。

『不敢當。』李勇受寵若驚，當下宣誓﹕『于團長，有你和王竹清率領解放軍，我李勇一定擁護共產黨。』

『好極了。』于團長笑道，又轉向竹清說﹕『王副團長，快上車吧，別讓隊伍久等。我們改天再請李勇來聊天。』

『是。』竹清上了車，揮手，說﹕『再見。改天，我再來拜訪你們。』

軍隊走遠了，村民們紛紛向李勇道賀，也各自慶幸，有個鄉親在新軍中當官，令他們放心不少。

于帆在縣裏實行軍管，首先公開審判了一群罪犯。曾經是漢奸又作惡多端的尤洪，被當場槍斃，人心大快。惡霸地主尤金滿，也遭受農民鬥爭，田地全被沒收分給了佃農，但他還保留了住屋。

孟崇漢夫婦因平日多行善事，又因孫女和孫女婿都是資深共產黨人，受到表揚。

一日，于帆團長，由王竹清陪伴，親自登門來慰問，與他們談笑風生，他們完全放心了。

崇漢對長子說﹕『紹鵬，我和你母親決定不搬家了。你還是自個回上海去吧。』

慧娘也說﹕『是呀，我想，玉蘭和友義很快就會和你聯絡的。你也該將婉珍接回來了。』

紹鵬同意了，說﹕『好吧。明天一早，我就回去，先準備讓我的工廠復工。』

上集完

——下集是否續登仍在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