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丹心萬縷情(連載 67)
次日,玉祺仍視姐姐如仇,見面不理不睬。
『玉祺,我們再私下談談,好不好?』玉蘭請求說。
不料,他冷冷地說﹕『沒什麼好談的了。今晚我一定要和曉鵑訂婚,你休想破壞我們。』說完,他大步走出去了。
玉蘭目瞪口呆,沒想到,一向理智的玉祺也會變得如此不可理喻,然而,有人可為愛情而拼命,玉祺此刻的反應,似乎不足為奇。她發覺自己低估了失戀可能對弟弟造成的損傷,後悔冒然贊助曉鵑的選擇。
為了長子的訂婚晚宴,紹鵬特別提早一小時回到家。一進門,他便含笑問﹕『你們都準備好了嗎?玉祺呢?』
不料,婉珍驚訝地反問:『咦,玉祺不是到公司上班了嗎?他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今天他沒到公司來呀。我猜想他沒心思上班,所以就當放他一天假,沒過問。』
『早上你離家後,他才起床,早飯也不吃就趕著出門了。如果沒去公司,他會去哪里呢?』婉珍開始擔心。
『我也覺得奇怪,今早玉祺臉色不好,見了我居然連聲招呼也不打,就掉頭走了。』崇漢說。
『玉蘭,大概是你和他說了什麼吧。昨夜,我好像聽見你們在吵架似地。』慧娘說。
『是我惹惱了他。昨夜,我告訴他,單憑曉鵑的父母之言,不算數,要她本人同意訂婚才行,因而掃了他的興。』玉蘭說。
『你的確是掃興,誰說林小妹反對訂婚呢?』婉珍責備說。
『昨晚,我去見過曉鵑,她說不願訂婚,想跟她爸爸一起去美國。』
『原來如此。若她想出國留學,畢業後再訂婚,倒也無可厚非,玉祺又何必生氣呢。』崇漢說。
『這門親事等會再商量吧。時間不早,我們總不能遲到,讓林家人等呀。』紹鵬說。
『我們還是先走吧。我相信,玉祺會自個來的。』玉蘭說,雖然她沒把握,仍不放棄希望。
『對,說不定他是去接了林家人一起來。』慧娘也樂觀地說。
孟家人準時來到預定的餐館,不久林教授夫婦和曉鵑也到了。
『對不起,我們遲到了。啊,老太爺和老夫人也等著,我們失禮了。』林教授說。
『不,不遲,我們也剛到。林教授,夫人,曉鵑,你們請坐。』紹鵬說。
『請,請。』
大家相邀坐下了,曉鵑望著她身邊的空位子,不安地向玉蘭拋出一個疑問的眼色。
林夫人已先發問﹕『玉祺沒來嗎?』
『他有點事,可能遲點才到。』玉蘭說。
『我們就別等他了。我看克強餓了,上菜吧。』紹鵬說。
宴席間,孟,林兩家人都心照不宣,避免談及訂親的事。
『謝謝邀請,我們先敬主人家一杯。』林教授舉杯,說
『林教授,我們敬你一杯,預祝你赴美國一帆風順。』紹鵬說。
『玉蘭和丈夫團聚了,我們大家該為她慶祝,敬她一杯。』林夫人說。
主客彼此敬酒,表面上都裝得輕鬆愉快,暗下各懷心事。
眼看一桌酒菜快要上完了,玉祺尚未出現,大家開始著急,就連玉蘭也不禁憂形於色了,忍不住問﹕『曉鵑,你今天見過玉祺嗎?』
『見過。他打電話來,約我到一家餐館吃午餐。可是,他,他』曉鵑忽然變得哽咽難言。
『玉祺,他怎麼啦?』眾人都著急問。
『他一口飯也沒吃,卻喝了不少酒。我勸他,他就發怒,撇下我,獨自走了。』
『啊,他一定喝醉了,究竟為何呀?』婉珍驚道。
『因為我拒絕了他的求婚。』
『怎麼?你不願做我孟家的兒媳婦?剛才我聽玉蘭說你想出國,還以為只是延期訂婚,卻不知你想退親呀。』紹鵬吃驚地說。
『這是怎麼回事,林教授,林夫人,那日你們不是當面同意訂親的嗎?』婉珍說。
『唉,當初我們沒料到曉鵑會反對,如今無奈何,只好退親,請你們原諒。』林教授嘆氣說。
『對不起,全是我的錯。我不是有意傷害玉祺的,我不能接受他的愛情,但是一直感激他對我的愛護。』曉鵑低頭泣道。
忽然,克強指著廂房門口,說﹕『大舅舅來了。』
大家回頭看,果然發現玉祺出現在門口,他神態疲憊,面無表情,似乎有點猶豫要不要走進來。
『玉祺!』玉蘭和曉鵑同時站起來,像怕他逃走似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對不起,我遲到了。』玉祺說。
『不要緊。你快坐下來吃飯吧,我想,你一定餓了。』玉蘭說。
『是呀,我們給你留了菜,你先吃了再說吧。』家長們也都關懷地說。
玉祺顯然是餓了,一坐下就狼吞虎嚥。
婉珍心疼兒子,忍不住落淚。紹鵬也憐惜地說﹕『你慢慢吃,多吃點。』
『曉鵑,你再給玉祺多夾點菜吧。』林教授和他夫人異口同聲說。
『好。玉祺,你喜歡吃鯉魚,再來一塊吧,只是要小心,有刺喔。』曉鵑說。
『菜都冷了,再給他叫幾盤熱的吧。』慧娘說。
『哥哥,你還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我叫他們給你拿上來。』玉棠說。
玉祺抬頭見大家都不吃了,只看著他一個人吃,還七嘴八舌地議論他該吃什麼。他反而吃不下了,放下碗筷,說﹕『不用再叫菜,我飽了。』
『玉祺,你沒事吧,剛才去了哪里,大家都在擔心你呀?』崇漢說。
『我沒事,剛去了一趟電信局,給小叔發了個電報。』
『發電報?你告訴他,你和曉鵑訂婚了?』玉蘭問。
『不,我告訴他,我和小妹的婚事取消了,原璧歸趙,叫他好自為之。』
『太好了,玉祺,我真為你感到驕傲。』玉蘭高興得拍手,笑出了眼淚。
『玉祺,謝謝你。』曉鵑也感動得哭了。
玉祺心裏的傷口未癒,雖然他強忍著痛,還是流出了眼淚。
『媽媽,曉鵑阿姨,大舅舅,你們怎麼都哭了。壞習慣。』克強說。
在座其他的人也都覺得莫名其妙。
『玉祺,你說話沒頭沒尾的,我可真聽不懂。你和曉鵑訂不訂婚,跟紹卿有什麼關係?』慧娘說。
『我也不懂。什麼叫原璧歸趙?』林夫人說。
玉祺收了淚,說﹕『這是曉鵑的心事,你們只能問她。』
曉鵑羞得難以啟口。
於是,玉蘭替她說﹕『曉鵑早有意中人,就是我的小叔。紹卿卻因玉祺愛上了小妹,一直不敢接受小妹的愛情。他這傻人,還一味鼓勵玉祺追求小妹呢。』
『荒唐。』林教授說,旁人不知他罵的是紹卿還是曉鵑。
慧娘卻興奮地叫道﹕『真有其事嗎?唉呀,太好了。曉鵑,你若肯做我的媳婦,我真求之不得。你怎麼不早說呢?』
崇漢也高興得哈哈大笑,說﹕『這下我們可以了一件心事了。過去,我時常寫信提醒紹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叫他早點找對象。結果他寄來了一張和金髮碧眼的洋妞的合照,害我們緊張了一陣,不敢再催他了。』
『啊,紹卿愛上了一個金髮碧眼的姑娘嗎?』曉鵑大驚。
『請你別誤會。紹卿曾寫信告訴我,那張照片純粹是用來應付我爺爺奶奶的,替他照像的正是那位美女的未婚夫。』玉蘭連忙解釋說。
『是呀,後來就沒下文了。』慧娘也補充說。
曉鵑這才鬆了口氣。
『可是,你們能確定紹卿會愛曉鵑嗎?我還是覺得這件事太突然了。』林教授說。
『依我的猜測,只要玉祺肯退出,紹卿就會開始熱烈地追求曉鵑。』玉蘭說。
『玉蘭別的不行,對姻緣倒是瞧得很準。她為周蕙英和蘇文傑配成了對。』婉珍說。
『我記起小叔出國前,曾囑咐我替他照顧林小妹,他在信中也常這麼說。可見,在他的潛意識中,小妹還是他的。所以我說原璧歸趙,他一看就能明白了。』玉祺說。
『成了,成了。我們今天就為曉鵑和紹卿定了親吧。曉鵑,這回,你不反對吧?』慧娘說。
『謝謝你。可是,我想還是等見了紹卿再說。』曉鵑說。
『奶奶,你別心急吧。反正,媳婦若是你的,就跑不了。』玉蘭說。
『對,還是謹慎點好。不要重犯我們上回的錯誤了。』林夫人也說。
『那麼,等我寫封信去問了紹卿再說吧。』崇漢說。
大家都贊成,只曉鵑和玉蘭反對。
『不好。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已公開了內心的秘密,那等於強迫他愛我。』曉鵑說。
『曉鵑說的對。何況,小叔對自己的感情不忠實,我們應該給他一個教訓。』玉蘭說。
『正合我意。玉蘭,你快教我,怎麼懲罰他。』曉鵑熱切地說。
『我也想給小叔一個教訓,他害得我好苦。』玉祺說。
『我有個好主意。』玉棠馬上湊過來,說﹕『讓我寫信嚇唬小叔。就說因曉鵑拒絕和哥哥訂婚,哥哥失戀自殺了。』
『什麼好主意,分明是詛咒我。』玉祺生氣地推開他,說。
『胡說八道。玉棠,你快住嘴,還是讓玉蘭說。』紹鵬斥道。
『姐姐,還是你出主意吧。』玉棠洩氣地說。
剛自導了一齣試夫戲的玉蘭,又興緻泱然地為曉鵑出試探情夫的主意﹕『首先,我們大家要守密,絕不能讓紹卿知道我們今天談的事。』
見大家都點頭同意了,她繼續說﹕『我相信紹卿收到玉祺剛才發出的電報,就會吐露真情。曉鵑,無論他如何表示,你在回信時,千萬要保持冷靜。』
『好。就像以往他對我一樣,我也還他一招,君子之交淡如水。然後呢?』
『然後,等你到美國見到他時,就哄他說你已和玉祺訂婚了。如此一來,他就會嘗到失戀的痛苦了。』
『可是,玉祺的電報上已說訂婚取消了,還怎能騙得過他呢?』曉鵑問。大家也都有同樣的疑問。
『你可以說,終於被玉祺的愛情感動,臨行前決定訂婚。當然要準備一些假証物,比如,你和玉祺的合照,兩家人吃酒的的合照,訂婚戒指等等。』
『呀。我想起來了。有一樣信物若讓曉鵑帶去,就能騙過紹卿了。』婉珍熱心地說。
『什麼信物?』大家都覺得好奇。
『紹卿小時候常和玉蘭一起翻我的首飾盒,他最喜歡其中一個翡翠戒指。我若將這戒指送給曉鵑當訂婚的禮物,紹卿一定不疑。』
『曉鵑不是真和玉祺訂婚,怎能拿你的戒指呢,這不是假戲真做了嗎?』林夫人說。
『我早就決定將這個戒指送給紹卿的媳婦。如今,送給曉鵑不就如願了嗎?』婉珍說。
『別說一只戒指,只要曉鵑肯作孟家的媳婦,無論她要求什麼,我們都願意給她。』紹鵬也說。
『萬一我們都猜錯了,紹卿已另有意中人,豈不笑話。』林教授擔心說。
『請放心。最近他給我的信中,還說想抱獨身主義呢,可見他目前還沒女朋友。』玉蘭說。
『既然如此,我決定帶妻女同行,明日就去為她們母女買船票。』林教授說。
曉鵑大喜,說﹕『謝謝爸爸。』又轉向玉蘭說﹕『玉蘭,我真不知如何報答你才好。』說。
『請不用客氣。紹卿為了我,不知受了多少驚憂。今日,我能為他撮成良緣,也深感欣慰。』
待續
欲知曉鵑如何試探情郎,有情人終成眷屬,卻在新婚之夜發生了什麼事?請看下篇﹕新婚驚魂。